林天强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金条上的鱼油，黄澄澄的光芒映在他冷峻的脸上。阿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每根金条克数标准的话，这得有两万克了吧？这得多少钱啊？“
阿欢听到弟弟的问题，颤抖着手扶了扶眼镜：“这里一共克。昨天去银行的时候不是看见了吗？一克黄金48元，也就是说这批黄金起码值93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强哥，这批货快值一百万了，会不会太扎手了？“
林天强停下擦拭的动作，指节在金条上轻轻一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拍了拍阿欢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横财哪有不扎手的？不过这批黄金确实不扎手，它原本的主人早就吃枪子了，要是重新投胎的话，这会儿估计都快满周岁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阿乐瞪大眼睛，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阿欢的手指僵在半空，眼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
“吃...吃枪子？“阿乐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天强随手把绒布丢在桌上，金条的光芒映在他眼底，像两簇跳动的鬼火。“不然呢？“他语气轻松得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你以为这批货是怎么来的？银行金库自己长腿跑出来的？“
阿欢的喉结动了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发紧：“强哥，你的意思是...这批黄金是...“
“某位大哥的遗产。“林天强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支烟，在指间把玩着，“他死得突然，所以这批货很干净。“
他忽然冷笑一声，“这世道，黑吃黑，白吃黑，混这条道的，有几个能得善终？捞再多钱，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林天强“啪“地打燃火机，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们这种出身的人，想不被别人踩在脚底，要么走歪门邪道，要么给别人当狗，从来就没得选。但这批黄金...“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就是我们的改命钱。“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窗外恰好传来远处警笛的呜咽声，又很快消散在夜色中。金条在桌上沉默地反射着冷光，像一个个等待被兑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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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凌晨三点，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掠过西岭码头。
在这个绝大部分人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码头却反常地聚集了上百号人，整个混西港黑鱼市的鱼贩子和鱼老大都齐聚于此。
柴油发电机嗡嗡作响，临时拉起的灯泡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将众人影子拉得老长。
阿乐站在摞起的鱼筐上，军绿色胶鞋沾着新鲜的鱼鳞，他手里攥着把带鱼钩，时不时在架子上敲打两下，金属碰撞声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
“大家应该知道刀疤刘完蛋了吧？“
台下众人点了点头，小县城里什么消息都传的贼快，刀疤刘这个西港县有名的大混混被警察抓走的事没用几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阿乐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海浪声中格外清晰，“你们还具体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抓吧？那我告诉你们，他不仅走私还杀人，犯了这种大案，他这颗花生米是吃定了的。“
人群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刀疤刘没了，咱们这鱼市还得开下去不是，各位兄弟们还要靠这养家糊口呢。所以，小弟我准备接手这鱼市，不知道各位兄弟有没有意见？”
听到这话，几个跟着刀疤刘的外围混混脸色骤变，其中为首的戴金链子的壮汉刚要起身，就被身后两个人年轻人按住了肩膀。
这时候众人才察觉，人群后多了二十多个拿着钢管的生面孔。
阿欢慢悠悠地踱步到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剔骨刀，刀尖轻轻划过壮汉金链子，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
“金三哥是有什么意见？和我说就行。“
阿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刀刮过每个人的脊梁骨。
平常只敢靠着刀疤刘的威风跟鱼贩子耍横的哪见过这场面，金链子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欢...欢哥...“
金老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哪敢有意见...“
阿欢的刀尖突然往上一挑，金老三脖子上的金链应声而断，掉在潮湿的木板码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意见就好。“阿欢用刀拍了拍金链子的脸，然后向周围扫视了一圈，问到：
“还有人有意见吗？”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在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地上那截断裂的金链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阿欢的刀尖缓缓移动，指向人群中几个刀疤刘的小弟。
那几人立刻像触电般后退，拼命摇头摆手。
“很好。“阿欢收起剔骨刀，突然提高音量：“从今天起，西港鱼市强哥说了算没问题吧？“
众人面面相觑，几个鱼老大互相交换了下眼神，最终一个年纪最大的站了出来：“谁接手我们没意见，但是这规矩可不能变，还是给你们抽两成，不能再多了。“
阿乐听到这话顿时笑出了声，说到：
“两成？多了，我们一成都不要！不仅如此，所有市场上的摊位费我们也一概不收了。”
听到这话，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众人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毕竟混社会的都不是傻子，谁能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传话。
阿乐自然知道这些人想些什么，说到：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从今天起，所有到港的好货我们全部收了，只要是新鲜的上等货，黄花鱼、带鱼、刀鱼，龙虾有多少收多少！而且，比现在的价格高三成！”
一边说着，阿乐一边掏出一大叠崭新大团结，喊道：“现款现货，绝不拖欠！“
阿乐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这群在海上捞了一辈子鱼的鱼老大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对于这群老渔民来说，冒着被抓的危险和被刀疤刘抽两成肉痛都要在这卖鱼就是因为如果不卖给黑鱼市，他们就只能卖给国营水产公司。
国营水产公司那个收购价格，这么多年就没变过，像他们这种小渔船个体户，如果把鱼卖给国营水产公司甚至连油费都赚不回来，更何况卖鱼前还要花钱买鱼货交售证才能卸货。
多重原因之下，他们这种小渔船的鱼获就只能卖到黑鱼市。这种黑鱼市，你卖多少都得被抽成，西岭港这种抽两成的甚至都算是良心的，要知道很多这种黑鱼市都抽的三成。
也正因为如此，这群鱼老大听到阿乐话才会如此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