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李信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对面那个女人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很慢,慢到李信几乎以为她不打算动手。
当然,也包含一种慵懒。只是不知天生的,还是装出来的?
她站起来之后,并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然后抬起右手,掌心朝外。
一个明显的“停”的手势。
“我不跟你打。”乌塔娜说。
李信的眉头动了动,“理由。”
“你刚连打两场,体力不是满的。我赢了胜之不武,输了更难看。”
“我不在意这个。”
“我在意。”
乌塔娜把双手插进衣兜里,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是挑衅,更像是某种……有过一面之缘后随意。
好吧,实话是——我两天后要跟贝利打一场,现在跟你消耗掉了底牌,到时候我就是去送死。
贝利?第一名?
嗯。我们约好了,筛选最后一天,在战场中央决出真正的第一。乌塔娜抬了抬下巴,反正咱俩现在的牌子数都够出线了,对吧?你第14位,我第3位。晋级下一轮的门槛是一百名以内,你我都不用担心被挤出去。
李信知道自己的排名是第14,乌塔娜第3。
确实,除非最后几天出现极端情况,否则两人都已锁定晋级名额。
“你想说的重点是什么?”
乌塔娜的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我的意思是——你我今天不打。等最后一天,你来看我和贝利的决斗。
李信差点笑出来,女人是不是天生自带情感优渥?
“……你不怕我趁这两天去截杀贝利?”
怕什么?乌塔娜笑了一声,“你要是能截杀他,那我反而省事了。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李信读不太懂的东西。
“不过什么?”
“不过贝利那个人的底细,比你想象的要深。我查过他的编号轨迹,他前二十天几乎没怎么出手,排名一直在两百名开外。但最近三天,他的牌子数从几十直接暴涨到一千六百多。”
“有人在给他送牌?会不会想多了?”李信想自己这几天的收获也有点出乎意料。
“要么是有人给他送,要么……”乌塔娜的声音压低了些,“他本身就在这个系统的某个更高层面有权限。”
李信的眼睛微微眯了点。“你是说,管理员……或与管理员?
“我没证据。但一个正常挑战者,不可能在三天内吃掉一千六百多枚牌子,除非他把排名前五十的人全扫了一遍。可是前五十的人我都认识,他们没被淘汰。
时空都安静了。
李信忽然想到被屏蔽的小乔,继而出现的“助手”。
有点点后背发凉。
不过马上边理解,筛选系统还不是由它的控制都制定规则。
不过,助手就是助手,小乔之名收回,以后直呼其“助手”。
“一天。”李信说。
乌塔娜愣了一下,“什么?”
“我明天找你……”
李信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刀尖垂向地面,刀身映出灰蒙蒙天空的颜色,轻轻一抖,像是一个句号。
乌塔娜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人……有意思。行,明天见。”
她转身朝远处走去,步伐轻盈,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走出十几步后,她侧过脸,扔了一句话过来,“对了,你已经被注意到了。不只我看到,贝利也看到了,小心点。”
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山丘的轮廓里。
李信站在原地,刀没有收回去。
“助手。”
他开始改称呼了。
刚才被提醒之后,有些话想问清楚。
“在。”
“她说贝利可能跟管理员有关,你怎么看?”
助手倒是立马回答,“有一个事实你大概不知道。”
“什么?”
“你的排名从几千名跳到第14位,用时不到三天。这个增长速度,在整个筛选系统的历史数据里排得进前百分之二。”
李信缓缓把刀收回鞘中。
助手又说,“管理员关注一切变量,若你仅是普通的一员,关注度也仅是普通。
“难道是一开始就关注到我?”李信的问话,继续朝想知道的地方靠。
“不!每位挑战者开始在同一起点!”助手回答着。
“你是说,每位挑战者其实都配有和你一样的助手?”
“对。系统自动配置。你每打一场,数据就会自动上传到更高层级的终端。如果你继续以这个速度上升……”
李信释然了,在此所有的人都没有任何隐私,至于第一名贝利的异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什么样的实力,配什么样的场景,系统一定有个选择标准。
李信顺口问一句,“会怎样?”
“有些事情……特别是非常好的事,会给你!”
……
同一时间。广场上方。
在四方大楼的顶部,有一座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观测室。
整面墙壁都是半透明的光屏,每个光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果换算成文字,每一秒都有几十万行信息在刷新。
观测室里只有一个人。
他靠在一张悬浮椅上,双脚翘在控制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深色液体。
他的模样完全是个人类!
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在看光屏的时候,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细密的蓝色光纹。
他的手腕上没有任何身份牌。
他的编号,是【0】。
“陈浩。”
一个声音从观测室的角落里传来,低沉、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角落里有一团暗影,影子里隐约可见一个人的轮廓,但看不清楚五官和服饰。
“你叫我全名的时候,一般没什么好事。”被称作陈浩的男人没回头,继续盯着光屏,“说吧。”
“第丁叁柒号战场,编号的人类,我上报有一天,你怎么今天才来?你看过了?”
“看过了。陈浩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刀法不错,身法有点意思,吞星术的运用比同阶高出两档,这与他的际遇有关吧。”
“不止这些。他在二十一天内从零分打到了一千五百分。没有团队,没有资源输送,纯靠单人作战。”
陈浩的脚从控制台上放下来,椅子转了个半圈,面对那团暗影,“所以呢?”
“所以你觉得他正常吗?”
陈浩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更像是某种职业性的客套,“老博,你管这个战场快三十年了吧?见没见过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