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晳，告诉四叔，你是占嫡占尊还是占长？”
九年前，春意楼，四叔冷淡讥讽的声音，过了这么多年还扎在他的心里。
那是咸安宫衰落的开始。
他是皇长孙，这也一直是他最拿得出手的身份，但是，那日，他发现，阿玛的兄弟们根本不将他看在眼里。
而如今，真正占嫡占尊占长的人就在他面前，还是个稚子。
他追求半生的东西——嫡出的身份，皇子的地位，长子的名分……面前那个小孩子竟然一出生就有了。
………
“来，把药喝了。”
“好。”
胤禛穿着常服，坐在床头，揽着仪欣的肩膀，仪欣低着头，龇牙咧嘴地喝药。
“好点了吗？”
“不好，还是不舒服。”
仪欣闭着眼睛，两条腿搭在他的腿上，赖唧唧地搂住他的腰腹，尽可能贴近他，轻轻咳嗽两声。
胤禛的拇指轻轻捻了捻她的耳垂，她没有戴耳饰，眼睛含着水雾，微微下垂，唇色浅粉，病怏怏的。
因为咳嗽，她喉咙很痛，就不想说话，只想贴着他。
“抱抱，哄仪欣睡一会儿，好不好？”
“嗯……”
仪欣动了动小拇指，脑袋扎到他的怀里。
胤禛躺了躺，落下床幔，一下下轻拍着仪欣的腰后，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侧，想着给她讲个故事。
在他怀里，仪欣迷迷糊糊小声嘟囔说：“等病好了就亲亲。”
胤禛的大掌抚了抚她的后脑，温柔问：“现在就可以亲，仪欣想吗？”
“不要，等病好了。”
仪欣往他怀里缩了缩，下巴就被强硬托起来了。
先感受到的是胤禛独特的气息，温热的唇贴上她的唇瓣，轻轻舔了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皇上，抱着我哄一哄。”
仪欣挡了一下他的薄唇，蹭了蹭他的衣襟，她生病的时候就是需求感最高的时候，恰好他能完全接纳她的脆弱。
胤禛“嗯”了一声，又亲了亲她的额头：“乖乖，睡一会儿。”
“嗯…”
仪欣的额头上起了一些薄汗，脸颊微红，靠在软枕上，将手伸到他的寝衣里面，摸着他的腰才慢慢睡着。
在她睡着的时候，胤禛又翻看医书。
小豆子喵喵挠门的时候，仪欣刚醒，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装，坐在罗汉榻上，一口一口吃小肉包。
胤禛垂着眼睛，舀了一勺梨汤，喂到她唇边。
“不甜，好像根本没放糖。”
胤禛淡淡抬眼，语气扬了一下，说：“喉咙痛还敢吃糖？”
“不吃就不吃。”
胤禛舀出一块梨，喂到她嘴里，仪欣往他那边凑了凑，一边吐槽有点酸酸的，一边快速嚼嚼嚼。
苏培盛走进来，笑着说：“皇上，皇后娘娘，两位小阿哥回来了。”
弘昕一边唤额娘一边跑进来，弘煜亲自抱着泥陶罐罐走在后面。
“额娘，你交代的，儿子和哥哥都买回来了。”
“哇——”仪欣故作惊叹，说，“弘煜弘昕实在是太能干了。”
弘昕开朗咧嘴笑，转头神秘兮兮问：“皇阿玛，您猜儿子出宫遇见谁了？”
胤禛撂下勺子，接过苏培盛递来的手帕，给仪欣擦了擦手，淡淡地看了一眼弘昕，说：“不想说可以不说。”
弘昕嘿嘿一笑，亲自搬着圆凳坐到皇阿玛身边，说：“遇见十四叔了。”
“他带儿子和哥哥投壶打靶，赢了好多银子。”
“嗯。”
胤禛反应平淡。
仪欣蹙眉，老十四又卖什么关子，把心思动到弘煜弘昕那里。
弘煜坐在皇额娘身边，关心皇额娘身子还有没有不舒服。
仪欣一只手牵着弘煜的手，温声软语问：“你十四叔可曾跟你们说了什么？”
弘煜摇了摇头。
弘昕却藏不住事，掰扯着侃侃而谈：“十四叔说儿子和哥哥感情好。”
“但是，儿子知道，十四叔也是皇阿玛的亲弟弟，就跟我是哥哥的亲弟弟一样，但是，他跟皇阿玛感情不好。”
？
仪欣瞪圆了眼睛。
啊？？？？？弘昕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她生弘煜弘昕之前，胤禛就是正宫嫡子了，故而，他们一出生就是宫里唯二的嫡子嫡孙，跟永和宫又没有过半分瓜葛。
这是哪里打听来的这些事？
怎么跟小狗一样，叼着点八卦就到大人面前神气卖弄。
她下意识去看胤禛的脸色。
胤禛神色莫辨，颇有兴味挑了挑眉，说：“嗯。然后呢？”
“十四叔带着儿子和哥哥玩了一天，买了好多东西，说以后还带儿子出宫玩。”
弘昕说着站起来，还喝了半杯温水。
“儿子以后不要跟十四叔出宫玩了，反正，谁跟皇阿玛过不去，儿子就跟谁过不去。”
弘煜没说话，但是，在一旁也严肃点了点头。
不知道皇上听到是什么滋味，苏培盛听着都觉得很欣慰。
这就是皇上抱着带着长大的孩子。
皇上对两个小阿哥的疼爱，比从前万岁爷对废太子还要精心。
胤禛却只觉得有趣，给他扔了两颗栗子，随口问：“小小年纪，谁会怕你跟他过不去？”
“等儿子再长几岁就好了。”
弘昕熟练用牙嗑开栗子，剥开拿给皇额娘，又啃着给皇阿玛剥了一个。
仪欣倒是不担心老十四用什么小恩小惠收买弘煜弘昕，就是觉得他们年纪太小，不能过早的拉帮结派。
“不管对哪个叔叔，都不能有任何不恭不敬的举动言谈。”
“同样，对待上书房的堂兄弟，都要一视同仁，可以有亲近交好之人，但不能有苛待和排挤。”
弘煜：“儿子知道。”
弘昕：“儿子也知道。”
乾清宫亮起璀璨的宫灯。
晚间，弘煜弘昕在宫外玩了一天，累得早早就睡了。
仪欣靠在胤禛怀里下棋。
烛火下，仪欣咋舌，微微转头：“你说，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那些事？”
“朕小时候在承乾宫长大，也知道胤祚是朕的亲弟弟。”
胤禛语气没什么波澜，“他们每日见太多人，听到什么都不奇怪。”
“皇上那时候多大？”
“三岁吧。”
“那皇上三岁的时候，怎么还不知道富察仪欣是你的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