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将时一到地府，便被鬼吏引了路，直奔桥头时，远远地就望见了那个仿若二八少女的故人。
他迷了心窍似的，走到她身后，便见她笑盈盈地回过头来，却依旧是蹲着，但露出的却是一张他从没见过的脸，只是那气质依旧凌冽，熟悉异常。
“阿音，”殷将时下意识地唤出了这个名字，而后愣了愣，苦涩地说道，“对不起，我很抱歉。”
穆辞盈不觉得他有什么好愧疚的，只是起身说道：“你做得很好，就跟我想的一样。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你一手塑造了他们的骨头，知道人得要先自救，求神拜佛终究只是小道。若是损了自身性命，那神仙必是歪门邪道，不足以信。”
“我喜欢看到这样的世道，若是当初也是这般，我应当会很快乐罢。不过无所谓了，灾星就灾星，我就是那个顶顶与众不同的人，再无须自证了。”
“你是明君，亦是人皇。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是想留在此处得道成仙，还是想继续投身轮回？”
“不过你放心，就是入了轮回，我也会让你生生世世都得个圆满，生活富裕子孙满堂，这也是你应得的果。”
殷将时微怔，想也不想地说道：“我想成仙，我想要留下。现在虽有轮回，但来世之人，却已不记得今生之事了。”
“姜姑娘曾经问过我许多次，若是有来生，她有没有可能同我做一对恩爱夫妻。我不回答，也没有办法给她承诺，她因此心灰意冷，直到最后，她说她希望再也不要遇见我。”
“我应了她。所以，我要说到做到。更何况，我也有私心，我不想忘掉今生的一切。”
穆辞盈窥见他眼底的温柔，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说道：“这倒是正好了，我已经想好了要给你的官位，你就去做财神，如何？”
殷将时问道：“为何？莫非我在你心里，是那般稀罕金银之人？”
“不，这是因为你足够公正，”穆辞盈认真解释道，“殷将时，你喜欢我。但又能为了天下大义，看着我去死。我被你下令斩首时，你可是不曾知晓我还会死而复生的。”
“恰好财神一职，需要足够的公正，不可以因私废公。世人都想得到神的偏爱，但神却不能如此，你真的很合适。”
殷将时一时哑然。
他甚至都难以不去怀疑，穆辞盈是否是在对他阴阳怪气。
但她的身份和神情，都显得那么坦荡，该不是要同他计较才是。
“我却有私情，”卸下了人皇的担子，殷将时少了许多顾忌，笑了起来，说道，“我仰慕您，这是我的罪过。”
“所以请允许我不去三十三重天上听令，而接受您的约束，留守凡间，护一方喜乐。”
“嗯？”
穆辞盈有些讶异了。
事实上留守在凡间的小仙不是没有，只是法力单一，远比不上天上那些，生死都在她一念之间，所思所想都在她掌控之中，更不得自由。
“可以吗？”
殷将时望见了她的诧异，却只是温和地说道：“这样的小仙，并不多我一个。您愿意放下昔日恩怨，接受我吗？”
再要纠缠下去，反倒是不好了，穆辞盈心念微动，答应了下来：“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