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比场馆暗一些,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地铺在深灰色的地砖上。
方锐的嘴从出比赛舱就没停过。“你们看到火熊那记加农炮没有?贴脸蓄满三秒,炮口亮得跟个小太阳似的,我当时念气罩刚碎,气波盾只挡掉一发,剩下两发全招呼在我身上了——疼死老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揉胸口,好像那里真的被炮弹打过。
李轩在旁边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你那念气罩要是再撑厚一寸,张新杰就不用掉下去了。”
方锐回头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张新杰走在队伍中间,眼镜已经擦干净了,闻言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说。
战术室的门没有关,因为刚刚观众席上的职业选手们早已来到了战术室内准备迎接本场比赛的英雄回归!
肖时钦走在最前面,他在门口停了一秒,推了推眼镜,然后跨了进去。
身后的脚步声依次停下来——孙翔站住了,方锐不再揉胸口,李轩把绷带塞进裤兜里,张新杰抬起眼睛,周泽楷拎着奖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战术室里全是人。
韩文清站在战术桌旁边,双臂抱在胸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身后的宋奇英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嘴角在笑,那种拼命压都压不住的笑。
黄少天站在门边,他的脸还因为之前的嘶吼涨得通红。
叶修靠在战术台正后方那把椅子上,姿势和比赛开始前一模一样,像是整场比赛都没有动过。
魏琛叼着根新烟靠在墙角——这根烟的烟嘴还是完整的,但他没有点。
林敬言在他旁边坐着,手掌按在自己膝盖上,指节因为长时间攥拳还泛着白。
王杰希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大小眼在暖黄色灯光下不对称得更明显了,但他的表情是所有人里最放松的,嘴角微弯,眼神很亮。
张佳乐靠着墙,双臂交叉,楚云秀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脸上都挂着相似的笑意。
唐昊难得没有缩在角落——他站在战术台正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
随着肖时钦六人进来后,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黄少天炸了。
“赢了赢了赢了赢了赢了——”他一口气说了不知道多少个“赢了”,双手同时抓住了肖时钦的肩膀用力晃,
“老肖你那个炸桥太绝了你知道我当时在战术室里看到桥面崩塌的时候整个人都跳起来了吗我差点把椅子撞翻——那时候我还以为你要炸人结果你炸的是桥!
炸桥!把整座桥轰碎了!还顺手带走了对面的元素法师!老肖你是人吗?”
肖时钦被他晃得眼镜差点飞出去,但他在镜片滑到鼻尖的那一瞬间伸出手指轻轻推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平时大了至少三倍。
他没有说话,但他拍了拍黄少天的手背,拍了两下,力道很轻。
黄少天松开肖时钦,转向周泽楷,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老高,然后——“周!泽!楷!你最后那套枪体术——这操作也太帅了!三步之内枪和拳完全分不清”
周泽楷被黄少天抓住肩膀摇了三下,他手里的奖杯底座撞在战术桌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看着黄少天,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嗯。”
黄少天等了他整整三秒,以为他会再多说几个字,但周泽楷没有,他点了一下头,然后退后一步,站到了孙翔旁边。
楚云秀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周泽楷,”她用一种说闲话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刚才你从比赛室走出来的时候,全场近万人齐声喊你名字,你有什么感想?”
周泽楷转头看了看她,沉默,所有人都在等,战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远处传来的散场广播声。
“很好。”他说。
楚云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一笑,整个战术室里绷着的弦好像忽然松了。
苏沐橙站在她旁边,轻轻鼓掌,掌声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战术室里听得很清楚。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周泽楷身上,又落在叶修身上,弯弯的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
叶修终于要说话了,他站起来,走到战术桌前,“小肖,”他叫了一声,“炸桥那个决策,什么时候想好的?”
肖时钦推了推眼镜,“地图刷新的时候。”
他说得很平静,“雾锁断桥的桥面破坏机制我用各自机械试过了——石板承重阈值、技能削韧值、我算了一下,把所有机械造物的残骸全推到桥面承重点附近,引爆磁场线圈需要三十二秒,金英光那段时间正好在组织全队压桥面中央。”
“所以你是故意让他们压上来的。”叶修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
“包括前面的残骸移动、三轮火力对轰掩护,全都是为了那三十二秒铺路?”
“对。”
叶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但眼睛里全是光,“你的心是越来越脏了!”
肖时钦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弧度,“和前辈比,还差了点。”
这时韩文清从战术桌旁边走了过来。
他没有从人群中挤——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拳法家的气场不是靠音量撑起来的,是他站在那里就自然形成的。
他走到周泽楷面前,站定,两人身高相仿,一个是打了十年荣耀的老将,一个是接过旗帜不到三年的后辈,但此刻他们面对面站着,没有人觉得这是一场审视。
“打得不错。”韩文清说,不是表扬,不是称赞——是陈述,一个老将对一个后辈说,你打得不错。
周泽楷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任何客套话,他知道韩文清不需要那些。
韩文清收回拳头,看了一眼孙翔,又看了一眼方锐,最后目光落在肖时钦身上。“战术很漂亮。
崩桥那步棋,我在观众席上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你要炸的是整座桥,你在算韩国队后排站位的时候,已经把火熊的炮架支撑脚算进爆炸半径了。”
肖时钦推了推眼镜,“火熊架炮时支撑脚需要实心石板,残柱夹缝里能架炮的位置只有三处。我把机械残骸推过去的时候特意留了一处没放——让安彩恩自己选那个位,她果然选了。”
“所以不是她选的位置好,是你把好位置都堵上了,只剩那一个。”韩文清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很重。
方锐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韩队,你就不能夸夸我吗?我被火熊的反坦克炮轰了两发——两发!
差点没被炸成筛子!我还把她的炮口打偏了两次!截脉·破敏戳得她重炮转向速度减了将近一半!”
韩文清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打得也还行。”
“也还行?也还行?!”方锐双手抓住自己头发,夸张地仰天长叹,“终究是我错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