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客栈。
鲜儿回到房间,把门闩好,脱了狐皮大衣。
刚刚遇到王班主,不知怎的让她心神不宁。又想起那一夜惊心动魄,差点清白不保。
屋里炭火旺,她靠在床边,手里摩挲着王昆留给她的手枪。
德国造的勃朗宁,沉甸甸的,烤蓝在炭火下泛着冷光。
王昆临走前告诉她,要是遇到麻烦就开枪,出了天大的事他兜着。
鲜儿当时听得心惊肉跳,她连杀鸡都不敢看,哪敢杀人?
“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鲜儿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枪塞在枕头底下,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要不,跟昆哥借点钱?还了王班主的情分,大不了以后给他为奴为婢。
呸呸呸,那传文哥怎么办?!”
刚闭上眼,胡思乱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客栈单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踹,门闩“咔嚓”一声断裂,两扇门板轰然撞在墙上。
冷风夹着楼道里的雪水,猛地灌进屋里。
鲜儿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到床角,抓起被子挡在身前。
门口,刘麻子裹着件黑狗皮皮袄,手里提着根铁包木的短棍,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四个歪瓜裂枣的青皮混混,顺手把破门掩上,死死堵住了退路。
楼下大堂里,客栈掌柜和小二早吓得钻进了柜台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刘麻子一眼就瞅见了缩在床上的鲜儿。
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刘麻子三角眼里淫光大盛,咧开满口黄牙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戏班子的小角儿吗?这阵子没见,长水灵了啊。”刘麻子用短棍敲着床沿,阴阳怪气地说。
鲜儿浑身发抖,牙齿直打颤:“你……你干什么?你别过来!”
“别过来?”刘麻子猛地往前探出身子,指着自己脑门上的膏药,面目狰狞。
“小婊子,你半个月前给老子开瓢的时候,怎么不怕?老子这半个月天天做梦,就想着怎么扒了你的皮!”
旁边一个叫黑子的混混凑上来,淫笑着打量鲜儿。
“大哥,跟她废什么话。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咱们哥几个先快活快活,再把她扒光了卖到八大胡同,连她身上的光洋一起收了!”
“听见没?”刘麻子拿短棍挑起鲜儿的被角。
“识相的,自己把衣服脱了,把大洋全掏出来。爷几个今天高兴,还能让你少遭点罪。”
“救命啊!掌柜的!”鲜儿绝望地冲着门外大喊。
“喊!你敞开嗓子喊!”刘麻子哈哈大笑,“你在这南城扫听扫听,我刘麻子办事,哪个不长眼的敢管闲事?”
说着刘麻子扔了短棍,搓着手就往床上扑。
退无可退。
一路逃荒的屈辱、走散的传文哥、差点被卖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全涌上了鲜儿的脑门。
她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狠劲,猛地把手伸向枕头底下。
“别碰我!”
鲜儿尖叫一声,一把抽出那把黑漆漆的勃朗宁,双手哆嗦着,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刘麻子的胸膛。
刘麻子扑到一半的身子猛地顿住。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冻结了。几个混混脸上的淫笑也僵住了。
两秒钟后。
“噗嗤——”刘麻子突然指着鲜儿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兄弟们,你们看这小娘皮,拿个烧火棍吓唬爷们呢!”
几个混混一看,也跟着哄堂大笑。
“小婊子,你当爷是吓大的?”刘麻子双手叉腰,满脸横肉直哆嗦,指着鲜儿手里的枪。
“这洋玩意儿老子见得多了。
你连保险都没拉开,你开枪啊!你抠扳机啊!能打出个响儿来,老子今天管你叫奶奶!”
鲜儿确实不懂枪。王昆给她的时候只教了一遍,她当时满脑子浆糊,根本没记住哪是保险,哪是套筒。
她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抠着扳机,可扳机就像卡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打不响是吧?”刘麻子狞笑一声,一步跨上床沿,伸手就去夺枪,“爷教教你,这玩意儿得这么玩!”
刘麻子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枪管。
鲜儿吓疯了。她拼命往回夺,两人在床上剧烈拉扯。混乱中,鲜儿的手指不知道在枪身侧面刮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保险开了。
刘麻子正要用力把枪夺过来,鲜儿闭紧双眼,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小的客房里炸开。
火药味瞬间弥漫。
巨大的后坐力直接把枪从鲜儿手里震飞,掉在墙角。
子弹擦着刘麻子的耳朵飞过去,“啪”的一声将他身后的木窗棂打得粉碎。
木屑飞溅,划破了旁边一个混混的脸。
屋子里瞬间死寂。
刘麻子愣在原地,耳朵边嗡嗡直响。他伸手摸了一把右耳,满手都是温热的血——子弹蹭破了他的耳垂。
恐惧在刘麻子心里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后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狂怒。
“我操你妈!你敢跟老子动真格的!”
刘麻子像头发疯的野猪,猛地扑在鲜儿身上。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掐住了鲜儿细长的脖子。
“老子掐死你!老子今天非掐死你不可!”
鲜儿被掐得双脚乱蹬,脸色瞬间涨红,随后憋得发紫。她张大嘴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刘麻子的胳膊。
旁边的混混一看没闹出人命,也缓过神来,冲上去翻鲜儿的包袱:“大哥,钱在这儿!”
鲜儿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刘麻子变成了重影。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这操蛋的世道,终究是没给她留一条活路。浪费了恩公的一番好意了。
“大哥,别弄死了,死了卖不上好价钱!只能配冥婚了。”翻钱的黑子转头喊了一声。
刘麻子喘着粗气,刚准备松点劲。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本就不结实的客房木门,连同半边门框,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直接踹得朝里倒飞进来!
整扇门板在半空中四分五裂,厚实的碎木块狠狠砸在翻包袱的黑子和另一个混混身上,当场将两人砸得惨叫倒地,口鼻窜血。
屋里的所有人,包括刘麻子,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懵了。
刘麻子下意识地松开手,僵硬地转过头。
飞扬的尘土和木屑中,王昆高大挺拔的身影死死堵住了门口。
他借着楼梯上蹬起的那股狂暴冲力,整个人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黑豹,带着一身毫不掩饰的实质杀气撞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右手紧紧握着那把已经拨开保险的m1911大口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屋内。
王昆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混混。
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越过凌乱的客房,直接死死钉在了床上的刘麻子身上。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老子才出去半天。”
王昆的声音不大,透着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在满是火药味的客房里回荡。
“谁给你们的狗胆,在我王昆的房里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