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飞大步跨入聚义厅,目光触及上首那道身影时,心口猛地一烫。
他对林大虎有过敬意,却终究止于“敬”。
可眼前这少女,三年暗劲破化劲,硬生生踏平大翠山群雄,将清风寨推上铁桶江山。
青出于蓝,已不足以形容她的锋芒。
想到这里,程飞抱拳沉声道:
“大当家,宁远县的张员外确实不老实,属下查探到他有一内侄子修到了暗劲,想来是这给了他胆量。
此外,属下还查到张员外运送的货物是布匹和毛皮,还有茶叶和瓷器,都是些耐储存的货物。”
暗劲?
若真是如此,未免太不合常理。
她这三年横扫大翠山的威名,早该传遍方圆百里,张员外再蠢,也不至于拿一个暗劲后辈来硬碰硬。
除非,他还藏着别的底牌。
又或者,像当年的黑风寨那样,背后早已与官府勾连成网,借势压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所谓的内侄表现出来的实力也是假的,只为了让她掉以轻心。
念头在瞬息间翻过一遍,林雨桐眼底却已归于平静。
狡诈也好,阴谋也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徒劳挣扎。
“传令,张员外毁约背信,着冲锋队整备待命。”
林雨桐指尖轻叩椅臂,声音凉得像淬了霜,“我也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外头那些人,怕是都要以为我刀锋已锈!”
这番话落入程飞耳中,只觉一股血气直冲顶门。
自李逍遥、薛豹、周大锤三人先后踏入暗劲,大当家便再未出手。
化劲之威,人人皆闻其名,却无人亲见其形。
今日,终能一睹真章!
周大锤刚踏进暗劲,就被擢为冲锋队掌舵人。
这支队伍专司山下贸易“往来”,劫来的货物、赎来的人质,一概经他们之手送进寨子,眼下足有一百三十六号人。
这是个肥得流油的差事,随手漏一点指缝,都够寻常人家吃穿几辈子。
林雨桐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早早立下规矩:每月有死线任务,超额部分,冲锋队可分去一半,另一半归入公中。
于是这帮人干起活来比谁都疯。
凡是从大翠山路过的外地商贾,他们能一路“服务”到只剩条亵裤。
没办法啊,寨规如山,过往百姓,半根针也动不得,也只能从富得流油的商贾身上下手了。
“兄弟们,宁远县的张员外断了我们的保护费,是真没把我们清风寨放在眼里啊。
他也不想想,俺们拿的多,但也保了他们的平安不是。
这个狗东西,记仇不记恩,竟然还想勾结外人对付咱们。
大当家有令,此次不必留手,张员外这支队伍不留一个活口!”
周大锤叉着腰,站在高处口若悬河,一边说着明日的计划,一边将张员外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
底下冲锋队早已磨刀霍霍。
往日多少还得“做人留一线”,今朝总算能真刀真枪、痛痛快快干一场,个个眼底冒光,兴奋得手痒。
“大当家威武!”
“大当家霸气!”
“大当家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吼声震得林间鸟雀乱飞,走兽奔逃。
高座之上,林雨桐抬手捂脸。
这群人……怎么越听越像《天龙八部》里的丁春秋一门?
翌日,天色澄澈如洗。
张员外的商队天不亮便启程,官道通畅无阻,不过午后便已行至大翠山脚。
时值五月,山外已是暑气蒸腾,可一近这绵延山脉,阴风便贴着地皮卷来,寒意渗人。
商队上下却无暇感受这凉爽。
张员外虽请来了外援,可清风寨绝非寻常山匪。
这几年,官府围剿过,阴招使过,结果无一不是铩羽而归。
管事的越想越心惊。
如今的清风寨,早已不是当年那伙草寇,势力盘根错节,高手层出不穷。
就算请来的外援再厉害,可这里是人家的底盘,双拳难敌四手,这百十来号人,够人家塞牙缝么?
他在心里把张员外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好的保护费不交,偏要花钱请什么高手。
就算真能灭了清风寨,这里是大翠山,杀了一个清风寨,明天还能冒出个凉风寨、暖风寨。
折腾来折腾去,死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跑腿的!
可一行人的卖身契全攥在张员外手里,除了卖命,他们别无选择。
有时候,那管事的甚至羡慕起拉车的骡马。
牲畜顶多被一刀宰了,哪像他们这样,活着比死还煎熬。
密林深处,周大锤瞅见李逍遥,一脸不解地挠头:
“你不在寨子里护着大当家,跑俺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李逍遥懒得搭理,只甩给他一个白眼:
“若不是大当家亲自来了,你以为我愿意来给你这莽夫当帮手?”
周大锤一怔,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更圆:
“啥?就一个张员外,至于惊动大当家?俺周大锤在这儿,保准把那帮龟孙锤得扁扁的!”
李逍遥真想转身就走,可冲锋队赚得盆满钵满,护卫队也有分红。
为了弟兄们的份子钱,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大当家久未出手,外头那些宵小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张员外根本没有什么武学天才的内侄,那多半是他从外面请来的打手。
既然是花钱请的,绝不会只是个暗劲。”
周大锤脑子慢半拍,但这层意思还是听懂了。
大当家三年前便是暗劲巅峰,张员外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花重金请个同级别的高手来送死。
“这么说来……这次是个硬茬子?”
周大锤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咧嘴一笑,“好!大当家来得正好!要是真遇上化劲高手,俺这把锤子可扛不住!”
李逍遥这番话,寨里弟兄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先前那点轻敌之心,此刻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的怒火。
他们平日里收钱办事,护的是张员外商队平安,拦的是山里其他饿狼。
可这老东西半分恩情不念,上来就要置他们于死地。
“这等忘恩负义的畜生……”
不知是谁低低骂了一句,周围顿时一片附和。
众人心里都已定了调:
除非这张员外从此绕开大翠山、改道而行,否则下次再见,定要让他连最后一条亵裤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