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被暂时封印后的几天,黑水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那股疯狂外泄的煞气被遏制住了,村东头那片区域的阴冷和腥臭也淡去了不少。笼罩全村的绝望氛围,似乎因此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村民们虽然依旧惶恐不安,紧闭门户,但至少,那日夜不停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吼声消失了。
林宵和苏晚晴在旧祠堂里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绘制“小封邪阵”和“破煞金光符”,尤其是最后强行封印裂口时对抗那恐怖鬼手,消耗了两人巨大的心神和力量。林宵气血亏损,需要温养;苏晚晴魂力透支,脸色依旧苍白。
阿牛成了他们与外界联系的眼睛和耳朵。这个少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虽然眼底还藏着恐惧,但行动却变得异常机警和可靠。他每天都会悄悄在村子里巡视,留意任何风吹草动,然后回来向林宵和苏晚晴汇报。
“王伯伯还是没回来,钱婆婆屋里也没动静。”阿牛压低声音,小脸上带着担忧,“村西头那棵老槐树,这两天特别安静,连风声经过那里都好像变小了,怪瘆人的。还有……井水好像比前几天更凉了,打上来刺骨头。”
林宵和苏晚晴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王跛子和钱寡婆的失踪,枯槐树的异常安静,井水的变化……这些都绝不是好兆头。尤其是苏晚晴,她作为守魂人,对能量变化更为敏感,她能隐约感觉到,村子地底深处,似乎有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压抑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那种感觉,就像睡在一条即将苏醒的巨龙背上。
第三天黄昏,天色阴沉,乌云低垂,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宵正在祠堂院内,尝试着进一步熟练“破煞金光符”的绘制,力求在刚猛之中,多融入一丝苏晚晴所教的“凝练”之意。苏晚晴则坐在门槛上,闭目感应着地气的变化,脸色越来越凝重。
阿牛蹲在角落,用一块磨刀石,小心翼翼地打磨着他那把小柴刀的刀刃,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切都显得过分安静。
突然——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从脚底的大地传来!
林宵手中的笔猛地一顿,朱砂在符纸上洇开一团。苏晚晴倏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阿牛也停下了磨刀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
“什么声音?”阿牛小声问,脸上露出不安。
林宵和苏晚晴都没有回答,两人不约而同地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地面,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嗡……嗡……”
那低沉的嗡鸣断断续续,仿佛某种庞大无比的机器在极远的地底深处开始缓慢运转,又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巨兽,在沉重的锁链下,发出了无意识的、充满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
“轰……隆隆……”
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厚重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嗡鸣,而是混合了岩石摩擦、地层挤压、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如同心跳般搏动的巨响!整个祠堂的地面,开始传来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震动!桌上的油灯火苗开始不安地摇曳,墙角的灰尘簌簌落下。
“地……地动了?!”阿牛吓得跳了起来,脸色煞白。
“不是普通的地洞!”林宵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他修炼林家功法,对地脉气息尤为敏感。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大地深处,那股原本如同沉睡巨龙般浩瀚而平静的地脉之气,正在变得……狂躁!紊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脉深处疯狂地挣扎、冲撞!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之前修复裂口的举动,非但没有安抚地脉,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惊动了某种依附在地脉之上、更加恐怖的存在!
“是那个东西……裂谷下面那个古老的存在……它被惊醒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双手结印,试图稳定心神,感知更详细的信息,“不对……不完全是苏醒……更像是……它在挣扎!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它,但它正在试图……挣脱!”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是‘七魂锁村’大阵!这个大阵,不仅仅是在抽取地脉怨气,它更重要的作用……是封印!封印地底的那个东西!我们修复裂口,暂时稳定了地脉表层,却可能……间接削弱了某个关键的封印节点!”
这个推断,让林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本想堵住漏洞,却可能无意中动摇了支撑整个危房的承重墙!
“轰隆隆……!”
地底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震动也变得越来越明显。不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变成了间歇性的、一下又一下的、沉重的撞击感!仿佛真的有一头庞然大物,正在用身躯疯狂地撞击着囚笼!
祠堂的房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远处,隐约传来了村民惊恐的哭喊和鸡飞狗跳的声音。
“不好!这样下去,不用等月圆之夜,村子可能就先被这地洞给毁了!”林宵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苏晚晴猛地指向村西头方向,失声惊呼:“你看那边!”
林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村西头那棵巨大的枯槐树,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摇晃!不是被风吹动,而是树身本身在剧烈地左右摇摆,粗壮的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树下拼命挣扎,想要破土而出!枯槐树周围的土地,甚至开始出现一道道龟裂的痕迹!
枯槐树下……镇压着东西!地脉的异动,首先影响到了那里!
“必须稳住地脉!”林宵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晚晴,有没有办法?”
苏晚晴紧咬下唇,快速思索着:“地脉暴动,非人力所能强行平息。但或许……可以尝试疏导!用符阵之力,引导这股狂暴的地脉之气,将其宣泄到某个……相对安全的方向,或者暂时将其导入一个可以承受的‘容器’,避免它彻底失控!”
“容器?什么容器能承受地脉之力?”林宵急问。
苏晚晴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林宵怀中那枚作为“小封邪阵”核心的铜钱上!
“你的铜钱!它与你血脉相连,至阳纯正,曾引动过秘典,对能量有独特的承载性!或许……可以尝试以它为引,布下一个临时的‘导引阵’,将部分狂暴的地脉之气,导入铜钱之中,暂存起来!但这极其危险,铜钱很可能承受不住而崩碎,你也会遭到反噬!”
别无选择!
林宵毫不犹豫地掏出铜钱:“怎么做?”
“我以守魂秘法绘制‘导引符’,你需要将铜钱置于符阵中心,以自身气血为桥,引导地脉之气流入!记住,不可贪多,感觉到极限立刻切断联系!”苏晚晴语速极快,同时已取出符纸开始绘制。
形势危急,容不得半点犹豫。
然而,就在苏晚晴的符箓即将完成,林宵准备激发铜钱之时——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地底猛然爆发!整个黑水村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祠堂的墙壁裂开了一道缝隙!远处传来了房屋倒塌的轰响和村民绝望的尖叫!
这一次的撞击,远超之前!地底那东西,似乎彻底暴怒了!
伴随着这声巨响,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无尽怨毒、古老死寂和毁灭意志的磅礴气息,如同海啸般从地脉深处席卷而上,瞬间冲垮了苏晚晴刚刚绘制的导引符箓雏形!
“噗!”
苏晚晴遭到符法反噬,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林宵也感觉一股阴寒狂暴的力量顺着手臂直冲心脉,闷哼一声,铜钱脱手飞出,光芒黯淡地落在地上。
导引计划,瞬间失败!
地脉的暴动,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干预的范畴!
“完了……”阿牛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林宵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晚晴,看着窗外地动山摇、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哭喊声,一颗心直往下沉。
地脉失控,封印松动,那个古老的存在……恐怕真的要出来了!
而就在这时,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混乱中,林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从天边极远处,隐隐传来了一声清越的、如同鹤唳般的……剑鸣?
那剑鸣声穿透嘈杂,带着一股纯正凛然的道门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由远及近!
林宵猛地抬头,望向剑鸣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有如此纯正的道门高手靠近黑水村?
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