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闸门在守卫冰冷的注视下缓缓合拢。
“咔——嗤——”
金属咬合声落定，将内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金库内很冷。
密闭万年的沉滞，裹着金属的冷腥、惰性气体的淡味，还有密封材料老化后的闷意。
陆翎与贝黛莉一路往里走。
这是一片纵深极长的巨型仓储区，一眼望不到头。
穹顶极高，弧形肋梁一道接一道铺向黑暗深处，像某种巨兽裸露的肋骨。
廊道两侧的仓储区全是形如高楼般的超大巨型货架，每一层都垒满了标准约束力场集装箱。
这些箱子单个就超过五万吨，表面偶有识别光纹极快地闪一下，旋即隐没。
一箱叠一箱，一列连一列。
货架绵延近一公里，顶灯顺着脚步次第亮起，到远端融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这便是龙喉七千年来积攒的家底，超过3000亿星币，现金。
靠外几排明显新得多。
箱体封条上的全息时间戳都在最近数月入库。
龙脊星座遭智械突袭后，元老院连夜转移进来的高价值资产。
各种方便携带的稀有同位素、超导晶格、高纯度氦三压缩罐，还有几套穿梭机的核心备用件。
其中不乏大量私人藏品。
陆翎随手掀开一个恒温展柜的遮罩，里面是一套纯手工水晶餐具，刀叉杯盘共一百二十七件，每件底部都錾着专属徽记。
当灯光折射下来，瑰丽梦幻。
“这是康莱元老的星泪系列。”贝黛莉看到了徽记，“30年前从皇室拍卖行流出，据说是宫廷御用，他花了四十万星币拍下。”
“四十万？就买套餐具？”
“嗯，后来一位侯爵出60万收，他没卖。”
“啧，奢侈。”陆翎摇了摇头，把遮罩随手盖了回去，他才没兴趣。
贝黛莉语气漠然，“在龙脊星座遭遇攻击时，我的祖父呼吁元老院捐款，从各个领征召了数百万士兵拉到前线。”
“每个士兵的抚恤金........十五枚星币等值信用点。”
“这么低么，难怪能征召几百万人。”陆翎的军靴踩在星泪折射在地面的碎光上，继续向深处走去。
两人沿中央通道深入。
陆翎从外套内侧摸出数枚拇指大的银色圆盘，随手丢出，随后圆盘中心亮起一点蓝芒，升上半空。
这些扫描无人机展开蓝色光栅，以他为基点散开，开始扫描整个仓储区，光芒在巨型货架中穿梭游走，逐列逐层扫过集装箱编号和其中的星币数量。
数据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汇入陆翎腕间终端。
贝黛莉站在他旁边，大眼睛紧紧盯着，目光灼热，生怕错过了什么。
“呃，你这样.......”
“我在等你施展神迹。”她语气无比认真。
“好吧。”陆翎耸耸肩。
数分钟后，一道全息屏幕亮起。
【测绘完成】
【星币储备：3042亿】
【力场集装箱：3042个】
【当前状态：全部满载】
【未发现缺额、替换、伪造、重复编号】
陆翎满意的点评：“你们家比拉比特要强，至少没有腐败。”
“家族每一任金库看守者，都和维里恩一样，刻板，忠诚。”贝黛莉回道：“关键，这里是睿渊星本土，可不是什么偏远之地。”
“有道理。”陆翎恍然，就在他准备让奥拉打开所有集装箱的时候，奥拉却先一步发来了讯息：
【14号无人机探测到异常区域】
【地图已标注，距离当前位置733m】
“异常区域？”陆翎抬眼望向那个方向。
远端灯光偏暗，货架到那头戛然而止，像是被刻意清空出一片区域。
“走。”
这是一片被清理过的开阔地，约三十米见方，地面合金板的颜色比周遭深了好几个度。
不像是岁月氧化的暗沉，更像某种高温灼烧后的焦黑。
大片碳化痕迹覆着地板，一直蔓延到墙面。
尽头，是以一层矮小的阶梯，墙壁上，隐约浮现一道门的轮廓。
沿着门的轮廓，密密麻麻布满激光烧灼痕迹。
墙边立着几台蒙尘的大型设备，高的将近五米。
贝黛莉走上前，掀起一角防尘布。
灰尘扑面扬起，她伸手捂住口鼻，看清了设备铭牌。
“龙喉军工，dK-900型深层破壁机。”她指尖划过铭牌，又掀开另一块布，“GZ-7型高能聚合粒子切割器......都报废了。”
刀头早已融化变形，只剩下半截残面。
贝黛莉放下防尘布，目光落在那扇无形的门上，黄金瞳孔中掠过一丝回忆。
“如果维里恩说的不错，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七千年前，聆秘者离开时，只给龙喉开放了外层权限，而金库，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核心区域，传言，是真正先驱的居所。”
“但无论是帝国还是我们龙喉，都没办法打开。”
“这扇门背后，或许，就是那传说之地。”
陆翎走到墙壁面前，目光顺着这些焦黑的痕迹残留看去，一种熟悉的感觉浮上。
几个月前，在盖亚母巢的废弃区，胖瘦兄弟所看到的先驱战舰残骸表面，就类似于这种纹理。
绝对的光滑致密。
他抬手看了看食指上的权戒。
毫无反应。
难道更高级一些？
但几万年了，也不一定是无效。
“奥拉，能唤醒它吗？”
【正在分析墙体结构】
【材质：先驱同位核晶强相互作用力材料】
【检测到高度强屏蔽能量防御层，当前深层分析不可用】
奥拉的能力受限于克隆体内置的微型量子芯，在这座拥有高屏蔽场的先驱遗迹中，远不如外界那般来去自如。
【墙体能量层活跃系数偏低，休眠概率97.66%】
【建议：将权戒直接接触墙面】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上门面。
温度比预想的高一点。
触感温润如玉，密度却沉得惊人。
下一秒，指节上的权戒骤然亮起微光。
紧接着，一股温热感从戒身渗出，贴着皮肤漫开，像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顺着接触点缓缓苏醒。
随后，在那些焦黑痕迹中，一条条冷蓝色的光纹游走蔓延，从墙面铺到地面，再顺着弧面攀上穹顶，整条通道的先驱结构尽数激活，像沉睡万年的电路被逐一接通。
一个低沉宏大的声音从墙体深处传出，带着电子合成的平稳质感，在死寂的空间里字字清晰：
【Access granted（访问已授权）】
【Administrator（管理员）】
贝黛莉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不由自主地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她听不懂这三句发音古怪的词汇是什么含义。
但那声音中蕴含的跨越万年的时光与绝对的意志，却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了颤栗，仿佛一尊神明在虚空中低语。
“神.....之......语......”她喃喃出声。
“不，它叫英语。”陆翎面色沉静，似乎是听了无数遍，深呼出一口气：
“一种........七多万年前的古老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