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循只愣了一瞬。
下一秒，她已经抓着那个还在滴血的青铜罗盘，转身就往溶洞深处窜去。
不是因为她怕这几个巡查使，三个金丹初期，两个筑基后期，以她的境界，就算现在只剩三成灵力，收拾他们也跟玩儿似的。
但她不能动手。
一旦动手，灵力波动必然外泄，黑水泽是偏僻，可万一附近有哪个老不死的仇家在闭关，或者巡查使身上带着能记录气息的法器，那她出现的消息不出三天就能传遍整个修真界。
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五个低阶巡查使了。
七十二宗门的联合追杀大队，能把黑水泽的沼泽水都蒸干。
“站住！”
“还敢跑？！”
身后传来巡查使的怒喝和法术破空声，凌循头也不回，脚下步法一变，整个人像条滑溜的泥鳅，在拥挤的人群里左穿右插。
“哎哟！谁推我？！”
“我的摊子！我的百年妖兽蛋！”
“让开让开！”
鬼市顿时乱成一团，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摊，顾客们四散奔逃，几个体型庞大的妖族被挤得东倒西歪，差点把旁边的帐篷给撞塌。
凌循趁乱回头瞥了一眼。
那个坑她的灰斗篷女人，此刻已经溜到了溶洞的另一头，正蹲在一个卖符箓的摊位前，假装挑拣东西，实则偷偷往出口方向挪动。
想跑？
凌循冷笑一声，手伸进储物戒，摸到了之前买的那包“臭骨粉”。
这玩意儿据说是用某种食腐妖兽的骨头磨成，气味极其“独特”，能驱散低阶妖兽，当然也能驱散人类。
她撕开纸包，看准方向，手腕一抖。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精准地落在那女人头顶的斗篷上。
“嗯？”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伸手摸了摸斗篷，凑到鼻尖闻了闻。
下一秒——
“呕——！”
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一把扯下斗篷，露出底下一头耀眼的红发和一张清秀但此刻扭曲的脸。
“谁！谁往我头上扔屎？！”她一边干呕一边怒吼。
凌循脚步一顿。
红发。
不是顾曦那种炽烈如火的鲜艳红，而是偏暗的酒红色，在溶洞幽蓝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但那一瞬间，凌循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就这一瞬间的失神。
“在那儿！”巡查使显然也知道偷罗盘的人也是一头红发，这会儿看见了她立刻分出两人朝对方扑去。
红发女人骂了一声，也顾不上头上的臭味了，转身就往出口冲。
凌循咬了咬牙，她本可以趁现在溜走，鬼市这么大，巡查使被那女人吸引注意力，她完全能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是哪怕知道不是顾曦，哪怕知道那女人刚刚才坑了她，凌循还是调转方向，朝红发女人那边冲了过去。
“你干嘛？！”红发女人看见她冲来，吓了一跳，“你别过来！咱俩不熟！”
“闭嘴！”凌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储物戒里掏出刚才买的几张劣质遁地符，看也不看全砸在地上。
“轰！轰！轰！轰！轰！”
一连五声巨响，第一张符炸出漫天紫色烟雾，第二张炸出一股腥甜的花香，第三张炸出无数会发光的碎纸片，第四张炸出一团黏糊糊的胶状物。
第五张符扔偏了，直接落进了旁边一个卖妖兽肉的摊位的汤锅里。
下一秒，整锅滚烫的妖兽肉汤炸开了花，在溶洞里炸出了一场五彩斑斓，气味诡异的“盛宴”。
“我的汤啊啊啊——！”
“我的灵草！全黏住了！”
“呕——这什么味儿！香得我想吐！”
鬼市彻底炸了锅，字面意义上的。
凌循拉着红发女人，趁乱一头扎进最浓的紫色烟雾里，她借着视线遮蔽，飞快地在两人身上各贴了一张匿息符，然后拽着女人跳进一个被炸出来的水坑。
水坑连着地下暗河，水流湍急，两人一入水就被冲向下游。
“唔咕噜噜——”红发女人猝不及防灌了好几口水。
凌循死死拽着她，在暗河里顺流而下，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是暗河的一个出口，外面连接着黑水泽的主河道。
两人冲出洞口，“噗通”一声摔在河边的烂泥滩上。
“呕——咳咳咳！”红发女人趴在地上狂吐。
凌循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浑身湿透，斗篷和面具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脸上身上全是泥。
最惨的是那头长发，之前在饕餮胃囊里沾的黏液还没洗干净，现在又沾了刚才鬼市那股诡异的味道，还一缕一缕黏在一起，味道简直难以形容。
她坐在泥地里，看着一旁还在干呕的红发女人，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骚动声的鬼市方向。
她本来想低调行事，安安静静的去找她的顾曦。
结果这才回来第一天，她就把鬼市炸成了一锅五彩斑斓的毒汤，还被巡查使追得跳河逃命。
凌循抹了把脸上的泥，忽然有点想笑，这都过了几百年了？修真界还是这么热闹。
“喂！”红发女人终于吐完了，瘫在泥滩上，有气无力但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你刚才往我头上扔的什么鬼东西？！臭死我了！我这头发是祖传的妖族血脉显化，洗坏了你赔得起吗？！”
凌循从泥地里捡起那个青铜罗盘，在河水里随便涮了涮，甩了甩水，这才慢悠悠地说：“臭骨粉，专驱低阶妖兽的，看来对半妖也管用。”
“你才半妖！我们白家祖上是有妖族血统，但到我这一代早就淡得只剩头发颜色了好吗！”红发女人气得坐直了身子，但随即又捂着肚子干呕了两声。
“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报复就报复，干嘛炸了整锅汤？！那锅汤里煮的是三眼蟾蜍！你知道那玩意儿炸开了是什么味儿吗？！”
“不知道。”凌循老实回答，“也不想知道。”
红发女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
两人在泥滩上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会儿，红发女人才缓过劲来，语气稍微平和了些：“算了，咱俩扯平，你炸我一头屎，我坑了你一把，不过说真的…”
她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凑近了些：“你刚从饕餮胃囊出来，肯定捞了不少好东西吧？那鬼地方百年没人进去过了，里面肯定…”
“你怎么知道我从饕餮胃囊出来？”凌循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