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弥漫着无声的压抑。
六哥搓着手，试图打破这片死寂：“那个…姐，彩虹姐，要不我再让人开几瓶好的？压压惊？”
顾曦没理他，她把擦完手的纸巾慢条斯理揉成一团，精准扔进远处的垃圾桶，然后才重新看向凌循，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沾了血的衣领。
“你就打算这么待着？”
凌循抬起眼，之前的混乱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疲惫。
“不然呢？”她硬邦邦的回了一嘴。
顾曦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再接话，转身就往外走，甚至没回头看凌循一眼。
盯着那头渐变的虹彩头和笔直的背脊，凌循牙关咬紧，几秒后，她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走廊灯光昏沉，凌循跟在顾曦身后，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缕挥之不去的香味，胸口的滞闷又一次翻涌而上。
直到从酒吧后门走出，踏入停车场，夜风迎面一吹，凌循才觉得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顾曦已经站在自己的车旁，车漆在夜色里泛着冷调的光，就跟她的人一样冷情。
就在凌循走近的那一瞬，她注意到顾曦那头扎眼的彩虹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被夜色浸染，悄无声息地褪尽了所有杂色，回归成鲜艳的红色。
发色的转变几乎发生在一息之间，自然得像错觉。
顾曦像是完全没在意这变化，从手包里拿出车钥匙，“嘀”的一声轻响，车灯闪烁解锁。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看向凌循，灯光掠过她的脸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眼睛在发色的映衬下，显得深得不见底，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上车吧，还是你想留在这，等警察来抓你？”
凌循瞳孔微缩，烦闷的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窗外的霓虹光影流水般掠过两人的侧脸，明明灭灭。
凌循撇过头靠在椅背，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酒精的后劲缓慢侵蚀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能感觉到顾曦的目光偶尔扫过自己，像冰凉的手指划过皮肤。
“看什么？”终于没忍住，她有些没好气地开口，声音被酒精磨得更加低哑。
顾曦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看你还能有多不听话。”她的声音轻柔动听，但却一直在扎凌循的心。
凌循被她气的一口气堵在胸口，猛地转头：“你！”
“我什么？”顾曦轻笑一声，尾音勾着几分暧昧的嘲弄，“我多管闲事？还是怪我没早点来看你？”
这些话听在凌循耳中，让她的心脏骤然紧缩，那不是疼，而是另一种更难以言喻的躁动，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曦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不再说话，只专注开车，那头恢复本色的红发在流转的路灯下泛着暗泽，煞是好看。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的地库，停稳、熄火一气呵成。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顾曦解开车门锁，侧过身来看向凌循，昏暗光线下，她的眼神晦暗难辨，几缕暗红色的发丝垂落颊边，她的五官在阴影中显得更加娇艳动人。
“别赖在我车里，快下来。”看着她赌气的样子，顾曦只觉得好笑，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情人间的耳语，听着是在撒娇，其实是在命令。
凌循生气的推门下车，脚步因酒精有些发软，她下意识扶了下车门。
顾曦瞥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电梯间，电梯无声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两人身上的气息，像是在无声的对峙。
“叮”的一声，电梯停下，顾曦快步走出去，拿钥匙开了公寓门。
凌循则停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像是背后长眼一样，顾曦头也不回地扔来一句：“怎么？怕我吃了你？”
凌循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公寓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调，整洁得像样板间，几乎找不到生活的痕迹。
顾曦随手把钥匙丢在玄关柜上，踢掉高跟鞋，光脚走向开放式厨房，她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两口。
随后她倚在料理台边，看向还站在客厅中央，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凌循，目光从她紧绷的脸滑到她依旧攥紧的拳头。
“去洗澡，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凌循没动，只是看着她。
顾曦与她静静对视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疲惫，还有点别的什么。
“放心，我对一个醉醺醺还刚打完架的人没兴趣。”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上，“至少今晚没有。”
凌循仍旧看着她，随后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不稳：“你为什么拉黑我？为什么这么久不理我？还…还是这种态度？”
“你觉得呢？”轻飘飘的，裹着浓浓嘲讽的语气从顾曦口中传出。
说完，她不再看凌循，转身走向卧室，红色的发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浴室在左边第二间，柜里有新毛巾，洗完自己找间客房睡。”
卧室门轻轻合上，留下凌循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顾曦身上的味道，和她最后一句话里未尽的余音。
酒精让凌循思维迟缓，可某种不安却越来越清晰，她望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彻底逃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