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车顶，声响沉闷。
苏雨涵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后视镜里，林轩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里还捏着那块擦过血迹的纱布。
“我爸真没事了？”苏雨涵忍不住开口，嗓音干哑。
“死不了，毒素清了七成，剩下的明天去铺子抓药。”林轩眼皮都没抬，“城东开发权的文件，明早九点前送过来。迟一分钟，第二剂药你找阎王要去。”
苏雨涵咬着下唇，车速飙到八十：“王天明到底给你下了什么套？你今天去我苏家退婚，转头又救我爸，现在还要王家的命。林轩，你到底图什么？”
“图你们两家当年欠我的东西。”
林轩睁开眼，语气平静无波。
五年前他被师兄联手王家设局，一件假青铜器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苏家冷眼旁观，当场撕毁婚约。
现在，利息该收了。
旧货街，古玩轩。
卷帘门半开着，冷风卷着雨水灌进门槛。
白语嫣靠在警车旁抽烟，雨衣上全是泥点子。几辆警车闪着红蓝光，把整条小巷照得通亮。
看到破面包停下，白语嫣掐了烟大步走过来：“林轩，宣德炉确实追回来了，但王天明根本没出境。市局调了监控，他人往城南跑了，怎么可能来这？”
“还有五分钟。”林轩下车，随手甩开黑伞，“进屋等。”
苏雨涵跟着下车，看见白语嫣身上的警服，微微一愣：“白队长？”
白语嫣扫了苏雨涵一眼，眉头皱起：“苏总？你怎么跟他混在一起？”
“她来送诊金。”林轩拉开卷帘门，径直走到茶台前坐下，烧水泡茶。
屋内摆着几件不起眼的碎瓷破罐，墙角还堆着收废品用的麻袋。任谁看，这里都只是个快要倒闭的破烂摊子。
白语嫣跨进门，手按在腰间的配枪套上：“林轩，别跟我打哑谜。王天明手里有枪，真要是狗急跳墙，你今晚就是第一目标。”
“他跳不起来。”林轩倒了三杯热茶。
茶香刚散开，门外传来急刹车声。
一辆黑色路虎撞在路沿石上，车门猛地被踹开。
王天明跌跌撞撞冲进屋，浑身湿透，脸色发紫，整张脸扭曲变形，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喉管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喘息。
“药……给我药……”
王天明扑倒在茶台前，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
白语嫣瞬间拔枪：“不许动！”
王天明根本没看警察，眼珠暴凸，布满血丝，伸手去抓林轩的裤脚：“林轩……林爷！我错了！解药……快给我解药！心脏要炸了！”
苏雨涵吓得后退半步，撞在博古架上。
王天明是江州有名的混世魔王，何曾这样卑微过？
“白天在苏家大厅，你拍我肩膀那三下，顺便给我下了子午透骨散。”林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可惜，你不知道我手上有《九转玄医诀》的逆行针法。你拍我三下，我回敬你一根无影针，扎在你的极泉穴上。”
林轩抿了一口茶，低头看着地上的王天明：“子夜零点，气血逆流。没我的独门手法拔针，你的心脉会在三分钟内爆裂。现在是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王天明痛得疯狂磕头，地面顿时沾满血迹：“救我！宣德炉我不要了！城东那块地王家也不争了！救我一命，我什么都给你！”
白语嫣看着这一幕，握枪的手僵在半空。
没有任何打斗，甚至没动用警力，林轩坐在破茶台前，就把江州不可一世的王大少逼得跪地求饶。
“当年设局陷害我师门，王家吞了三件国宝级青铜器。”林轩放下茶杯，居高临下看着王天明，“东西在哪？”
“在……在城西王家宗祠地窖！”王天明大口吐着白沫，痛苦嘶吼，“全在里面！我爸亲自守着！钥匙在我车里！”
林轩抬手，指尖在王天明胸前飞速点过。
王天明整个人猛地一震，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紫涨的脸色退下去大半。
“白队长，口供和物证都有了。”林轩转头看向白语嫣，“私c国宝，买凶杀人，够王家上下吃几十年牢饭了吧？
白语嫣按着警枪的手指僵了下。她看一眼瘫在水泥地大口喘粗气的王天明，又看向安稳坐在茶台后面的林轩。
“钥匙在路虎车仪表盘底下。”王天明声音哑得发烫，鼻血混着汗水往下流，“白队，带我去医院，我全交代。”
白语嫣拿出对讲机直接下令：“全队注意，封锁城西王家宗祠，调防暴队和搜查令，要快。”
放倒对讲机，她盯着林轩：“你早就知道他身上带着无影针死穴，故意让他跑，再让他自己滚回来送口供？”
林轩端起水壶给茶杯续水：“白队长高看我了，医术救人，也能顺手理理血脉。他要是不动恶念，这针管三天下火，偏偏他今晚运功动了怒杀人。”
苏雨涵站在博古架边上，背脊冒出冷汗。
她想起白天林轩去苏家退婚时的场景。那时林轩双手空空，被苏家几个长辈冷嘲热讽，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赶出门。
原来那时候，林轩就已经把王天明算死在局里。
“退婚书呢？”苏雨涵忽然开口。
林轩抬头：“洗手间纸篓里，要不要帮你捡出来？”
苏雨涵咽下唾沫，眼眶红着：“城东开发权的文件，明早八点我亲自送去你家大楼。另外，苏家占股百分之十，送你。”
“百分之十不够。”林轩伸出两根手指，“百分之二十，算我保你爸活过今年冬天的诊金。”
白语嫣走上前直接铐住王天明，冷声道：“林轩，私下要挟商业股份属于非法所得，在我面前收敛点。”
“白队先管好警局内部吧。”林轩晃着茶杯，“王天明今晚去市一院投毒，用的护士身份牌是你们刑侦支队上周报失的那张。”
白语嫣身子骤然一硬。
局里有王家的内鬼。
这事连她都刚收到风声，林轩怎么知道的？
王天明眼珠晃动，不敢看白语嫣。
屋外警笛声撕破雨夜。几辆警车从巷口冲进来，大批警察持枪下车。
“带走。”白语嫣一把扯起王天明，路过林轩身边时停下脚，“宗祠的地窖我亲自带人查。要是出半点差错，你也是涉案人员。”
“白队放心去。”林轩笑得云淡风轻，“王老爷子藏在底下的不光是青铜器，还有五年前我师门的血案证据。这功劳，够你升副局了。”
白语嫣深深看他一眼，拽着王天明出了卷帘门。
店铺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咕噜声。
苏雨涵走近几步，坐在林轩对面。她收起平时的高冷总裁架子，手放在膝盖上轻轻磨蹭。
“你五年前被陷害，苏家退婚是因为王家压迫。”她小声说，“我当时在国外留校，根本不知道这事。”
“我知道。”林轩递给她一杯热茶，“但这不影响苏家在背后踩了我家一脚。”
苏雨涵接茶的手顿在半空。
“苏老爷子醒了。”林轩看了一眼手机屏上的信息，“他现在正打听《九转玄医诀》的下落。”
苏雨涵脸色变了变：“我爸不可能知道这种古籍名。”
“他当然知道。”林轩起身走到墙角，拎起那个装废品的麻袋，“因为五年前害我师门的人里，除了王家，还有你爸的私人医生。”
苏雨涵猛地站起身，茶水洒了满手：“不可能！张医生在我家待了十五年！”
“信不信随你。”林轩拎着麻袋往门口走，“明早八点，我要看见城东地块协议和百分之二十股份。迟了，张医生给苏老爷子开的镇静剂，就是下一剂断肠草。”
暴雨狂泼。
林轩推开古玩店的木门，撑起黑伞踩进积水里。
苏雨涵追到门边，衣服被雨水湿透。她捏着拳头大喊：“林轩！你到底还要隐瞒多少事？我爸要是出了意外，苏家跟你没完！”
林轩没有回头，声音越过雨声传过来：“回去问问你爸，五年前他凭什么能从王家手里拿到城南那块地。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苏雨涵僵在雨里。
城南地块是苏家起家的大本营。当年苏家本来只是个小商户，正是靠着那块地一飞冲天。父亲一直说是运气好，难道背后死的是林家的命？
与此同时。
城西王家宗祠。
红砖大门被防暴队强行撞开。
王家家主王震天穿着唐装，端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面对冲进来的警察，王震天脸色平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白语嫣踩着泥水冲进大堂，掏出搜查令打在桌上：“王震天，王天明已经交代了。地窖里的东西，你自己开还是我们开？”
王震天冷笑一声，手中的核桃停住：“白队，年轻人说话留点余地。天明那孩子心智不全，被有心人下了药乱说胡话，你也信？”
“胡话？”白语嫣亮出王天明的口供和车钥匙，“钥匙在你儿子车上搜出来的，上面有你王震天的指纹。带人，开地窖！”
几个刑警立刻朝后院冲去。
王震天眼角抖了一下，手里的核桃咯吱作响。他靠回椅背，声音压得很低：“白队长，今晚这事，林轩给了你什么好处？他是个破落户，背后水深得很，你莫要成了别人手里的枪。”
白语嫣拔枪拍在案上：“公事公办，少废话！”
片刻后，后院传来巨响。
一名刑警满脸泥污冲回大堂，呼吸急促：“白队！找到了！地窖里全是用防潮布包裹的古董，还有大量的特种违禁药品！”
王震天手中的核桃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滚到白语嫣脚边。
淋着雨的黑色面包车停在宗祠拐角。
林轩坐在车里，看着警车红蓝交替的光芒。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知号码发的短信跳出来：
【张医生已经离开苏家大宅，正往机场方向跑。】
林轩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回复：
【把他在机场截住，拿回当年我师父留下的玄医针包。】
车门被拉开，苏雨涵满身湿透钻进副驾驶座。
她大口喘着气，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盖章合同甩在仪表盘上：“城东地块全归你，苏家股份给百分之二十五。林轩，我要你现在就去拦截张医生，救我爸！”
林轩看都没看合同一眼，冷漠开口：“改主意了，我要百分之三十，另外加上苏家宗祠里那尊青铜坐佛。”
苏雨涵眼眶红透：“那尊坐佛是我苏家祖传的！”
“祖传的？”林轩偏过头看她，“那尊坐佛底部刻着我林家绝艺的手印，你管这叫苏家祖传？”
苏雨涵如遭雷击，整个人呆坐在座位上无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