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要领着官兵去把王与湘带出来。
见张从远想息事宁人余震庭哪里肯干,嘲讽道:“呦呵,王郎中一过来连东西都没看便要直接放人,我们刚才说了这么多难不成是空话?张巡检是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好不容易办回差还没出京城这些人就开始不断使小动作。
面上扣押王与湘的货,还不是在借机为难筹措粮草的王晟?顺道试探押粮队伍的深浅,他们再纨绔也知道打仗时粮草绝不能出差错。
真出问题,他们这些办差的一个都跑不掉,就是他爹豁出老脸也保不住他们,要是这回不解决,总会不长眼的再撞上来。
看了自己三哥一眼,见他点头,双手环胸双手环胸往张明远面前一站,挡住他去路。
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怎么着是嫌我们官小不够格跟你说话?还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后退半步,目光从他青白交加的脸上扫到紧绷的官服上,嗤笑一声:“也是,你是官我们是白身,瞧不上我们正常。”
“余公子误会了下官、下官没有瞧不上诸位的意思,本官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我看你就是瞧不上我们!”
余震庭不假辞色,一脸蛮横:“本公子不管你放不放人,今日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其他二代纷纷附和:“可不就是嘛,我们和张巡检好声好气的讲了半天道理无果,王郎中一过来你马上松口。”
“这样明显的区别对待,倘若就这么算了我们的脸往搁?张巡检不妨写个罪己书向我们赔礼道歉?说不定我们大人有大量便不计较了。”
陈文定靠在柱子上,一副善解人意地模样,语气却带着戏谑:“要是觉得罪己书太正式不符合你朝廷命官的身份,写检讨也成,不过写检讨得给我们一人写一份,才能显出诚意。”
此话一出正堂内响起一片哄笑声。
旁观的王晟眉头跳得愈发厉害,深吸一口气把从胸口涌上来的火气压了下去。
难怪侄女要让他们先过来,就这等胡搅蛮缠外加羞辱人的本事,谁能受得了。
连他作为旁观者甚至还是与几人一道的,都听得拳头发硬。
依旧没有出声,只沉默地站在一旁,在户部当了这么久的差很多东西还是能看明白的。
与其说是余家兄弟在羞辱人,不如说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粮草运输线敲警钟。
在一片极具羞辱性的笑声中,张从远面色涨得通红,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更何况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巡检司巡检虽官阶不高,可盘龙渡是水陆要冲商船往来如织。
他同时管着缉私、盘查、维持治安、征收商税等一应事宜。
盘龙渡谁不敬着他?商户看到他谁不点头哈腰?被如此羞辱哪里还能忍得住。
沉声打断他们的哄笑声:“下官虽官阶卑微可也是朝廷命官,巡检司的职责是盘查奸细、缉捕盗贼、稽查商旅,超载压坏官道按律当罚,扣货是职责所在,放行也是职责所在。”
语气一顿,目光看向一众二代:“下官没有瞧不起诸位公子的意思,可诸位公子贸然打砸衙门撕匾额,逼下官写罪己书、写检讨,这桩桩件件按大昭律是什么罪?”
“砸毁衙门是以下犯上,按律当杖八十,徒两年,撕毁匾额是大不敬,按律当流三千里,羞辱朝廷命官,按律当……”
张从远有些说不下去,眼眶发红,压下心中的情绪,整了整被扯歪的官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下官是官小,可也是朝廷的人,你们羞辱下官就是羞辱朝廷。”
说到这里突然提高声音:“你们要下官赔礼道歉下官认,可你们要下官写罪己书、写检讨下官却不能写。”
“扣货是职责,扣留不配合官府行事之人是程序,规矩是朝廷定的不是下官定的,更不是诸位公子定的。”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若是换作普通商户或是一般百姓,兴许就被他这番秉公执法的说辞给唬住了。
可余震庭他们是什么人?再不学无术好也是从小听长辈谈论朝堂局势长大的。
官员真清廉还是装清廉,真守规矩还是用规矩当挡箭牌,他们心里门清,张从远这番朝廷大义的说辞在他们耳朵里和念戏文差不多。
“三哥,你背过这个,你来说。”
为进兵马司被恭庆伯强制背了几条律令的余震卿拿手掏了掏耳朵,满脸不以为然:“张巡检这话说得可真叫本公子感动。”
“确实得按规矩来,所以你们扣货时有巡检司的签押文书,超载勘验的现场记录,扣完货后有去按察司申请批文吗?”
听到这话,张从远脸上的义正词严有片刻的凝滞,签押文书?超载勘验记录?按察司批文?
这些一样都没有,巡检司扣货凭的是约定俗成的惯例,商队超载巡检司有权先行扣押再补手续,至于去按察司申请批文……
看了眼一旁充当透明人的王晟。
王晟只当不知道他看过来的目光,手指拢在袖中面色如常,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之前还想着大不了出些银子把路修了,还是侄女有先见之明,这事确实不能息事宁人。
对方敢伸手就不会只赔了一次银子便收手,觉得他好欺负,兴许会直接将此处筹措粮草造成的损失全算在他头上。
再时不时的找补回来。
张从远的沉默已经能说明一切。
没想到背的律令还能派上用场,余震卿冷笑一声:“张巡检你别不说话啊,扣货没文书,没记录,没批文,你拿什么扣的货?拿嘴?”
堂内又响起一阵嘲笑声,只是这回张从远却没有再觉得被羞辱,面色变得惨白。
若是今日来的是其他人或许还能辩一辩,可这群二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讲道理,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砸,若是态度强硬,他们又能歪打正着直接戳中死穴。
“说了这么久的废话大家都累了,你不是说我们打砸衙门,逼迫你写罪己诏按律当如何如何吗?作为奉公守法的良民,我们现在便去管这事的衙门主动投案。”
余震庭嬉皮笑脸地接话:“三哥,哪能光我们投案自首啊,我看张巡检也该投一投,要不顺道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