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早有猜想,真当尘埃落定的这一刻姜衡还是觉得无比激动。
不过她不是外放的性子,心中再激动也不会失态,松开收紧的手指,缓缓吐出一口气。
抬起头接过圣旨:“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声音平稳,可起身的时候脚下顿了顿,姜媛见状赶紧扶住她,也是止不住的为她开心。
前来传旨的内侍看着一幕笑容加深:“这位是姜五小姐吧?”
听到这话姜媛和姜家众人同时一愣。
姜策怕外甥女言出无状给宫里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走上前正欲答话。
姜媛也反应过来,恭敬地回道:“正是。”
内侍点点头:“昭荣公主让奴才带句话,五小姐要是想去青山私塾,可得早些做准备。”
说完又看向姜策:“殿下说姜四小姐日后在东衡书院读书,身边有妹妹陪着,也是好事,姜大人以为如何?”
其实殿下的原话是亲生女儿当选伴读,姜媛在姜家夫妻眼里怕是没有用处了。
不过毕竟养了这么多年,肯定要让她发挥出最大同时也能最快看到结果的作用。
而在女儿已经当选伴读的情况下,让其去私塾念书绝对不会在姜家夫妻的选择范围。
果然听得内侍意味深长的话姜策面上有片刻的僵硬。
不过好歹也是三品大员,很快便恢复如常,笑着道:“殿下考虑周全,臣感激不尽。”
内侍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宫人离开。
留下姜府众人站在原地,原本接到当选伴读的圣旨该高兴才对。
可此刻的气氛却说不出的微妙,姜家三兄弟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姜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不蠢,原来姨父姨母本来不打算让她去青山私塾啊。
可这又如何。
抬起头,面上挂起惯常用的讨喜笑容:“昭荣公主让媛儿早些做准备,媛儿自当遵循,这便回去为考青山私塾做准备。”
语气一顿小心翼翼地问道:“姨父姨母你们不会罔顾昭荣公主的意愿,不让媛儿去青山私塾吧?要是你们实在不愿意,那、那媛儿不去也罢……”
说着说着眼眶便湿润起来,垂下头肩膀瑟瑟发抖。
姜策夫妇面色铁青,对其以退为进这一招简直无可奈何,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昭荣公主都开口了,我们岂有不允之理?”
姜媛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似是不敢相信:“姨父您当真同意?”
看着她这张脸姜策心里堵得慌。
面上却不得不维持长辈该有的风度:“怎会不同意,就算昭荣公主不说,我和你姨母也是赞同你去书院的,先回去准备吧。”
“多谢姨父姨母,那媛儿先回去准备啦!姐姐你一道去帮我参谋参谋,看要准备些什么。”
“好。”
见女儿要离开,姜夫人赶紧将人叫住:“衡儿你且留一下,爹娘和几位兄长有话同你说。”
姜衡脚步一顿,并没有转身。
姜策也道:“你当选伴读是大事,你几位兄长也想与你多说说话。”
他们和姐姐有什么好说的,平日里回来也没看到多说什么,关系冷淡得很。
就连她这多年腆着脸凑上去,几人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像是多和她说一句话便会耽误自己的要事似的,姜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看了一眼姐姐:“要不要我来对付?
姜衡摇摇头:“我自己来。”
转身看向一脸殷切的爹娘和面色各异的几位兄长:“几位兄长有话不妨直说,若只是客套寒暄便不用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姜绪三人面色一变,顿时哑口无言,因为这话他们曾对四妹妹说过。
那时四妹妹还小,姜媛来到姜家后时常被爹娘忽略,他们有各自的事要忙,并没有对后宅的情况放在心上。
有好几回四妹妹趁着他们空暇的时间前来找他们,想同他们诉说心中的委屈和苦闷,他们觉得不耐烦就是这般回复的。
此刻面对已然不需要依靠他们同他们诉说委屈的妹妹,姜绪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姜夫人察觉出几位儿子和女儿间的冷淡,想出言缓和。
姜衡一眼便看出她的想法,直接道:“女儿希望如母亲之前所说的一般,兄长有自己的事忙让女儿不要去打扰他们,同理,往后女儿有自己的事忙,大家也不必相互打扰。”
“女儿就先告退了。”
没再管几人的脸色有多难看,和姜媛一起头也不回地离开大厅。
“姐姐,要是考上青山私塾,我往后便打算住到私塾,免得被姨父姨母扫地出门。”
“我也打算搬到东衡书院的斋舍住。”
姐妹二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对女子而言有时候家并不一定是港湾,也有可能是牢笼。
但没关系,她们已经有了该去的地方。
“什么叫曹府后宅才是女儿该去的地方?
苏府书房。
苏清宜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对方年龄都能做女儿的祖父了,女儿嫁过去究竟是享福还是受蹉跎,您难道不知?”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苏涟脸上。
“您不是不知道,而是觉得牺牲一个病弱女儿能换来一位三品大员对苏家的提携,对苏家而言稳赚不赔。”
苏涟脸色一沉:“混账!这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简直无法无天!”
面对父亲的怒火,苏清宜没有丝毫退缩,嘲讽一笑:“更甚者,要是女儿死在曹家后宅,到时候您以岳父身份去哭一哭,曹家理亏,还能不给点补偿?”
“你、你……”
“女儿说错了吗?”
“今日女儿不是来和您吵架的,只是告诉您一声,女儿会去考青山私塾。”
“考得上是女儿也是苏家的福气,考不上女儿就一根绳子吊死在顺天府门口,不管如何曹家那边您自己想办法。”
苏清宜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朝父亲福了福身,施施然踏出书房。
苏涟被女儿大逆不道的态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站起来:“你敢!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能不遵从不成?”
“您就看我敢还是不敢!”
“既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妾身不同意算得上什么父母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