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赵福金这赤裸裸的威胁,李太医只感觉双腿一阵打颤。
陛下的凶名,实在是太盛了。
当初攻入东京,逼迫废帝赵佶退位的时候,可谓是杀伐果断。
东京城里的旧宋官吏,一批批的被送上刑场,人头落地。
他们的家产,也成了新朝崛起的养料。
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他今日的举动...他还能有命见到第二日的日出吗?
“噗通!”
面对韩世忠尚且不卑不亢的李太医,重重跪倒在地,对赵福金的称呼,也变成了“杨夫人”:“杨夫人...求求您看在老朽还有一大家子的份上...高抬贵手...”
赵福金冷着脸,昔日帝姬的威严展露无遗:“小女子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夫君活,你活。我夫君若是...”
说着,她站起身来,来到杨再兴身旁,将一条干净的毛巾扔进热水里,然后毫不顾忌滚烫的热水,将毛巾洗净拧干之后,给杨再兴擦拭身体上的血污,冷冷的声音,从她口中飘出:“小女子若是你...就不会搞这些没用的求饶...抓紧时间救治我夫君...比什么都强!”
曹成看着赵福金的背影,暗暗点了点头。
截至目前,赵福金的表现,让他很是满意。
杨再兴重伤,赵福金没有丝毫嫌弃,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帮他擦拭伤口,照顾左右。
这份情谊,不似作伪。
更让曹成欣喜的是,赵福金不愧是皇宫大院里走出来的。
驭人之术,可谓是驾轻就熟。
这一点,能够极大限度的弥补杨再兴的缺陷。
跟杨再兴相交多年,曹成对杨再兴再清楚不过了。
这就是一个满脑子银枪的武痴!
如果说,他还能想点儿什么别的...那就是重振杨家,重建天波府。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曹成甚至担心过,万一他出点什么状况,他的这两个傻弟弟该怎么办?
一个比一个勇猛彪悍,一个比一个没有脑子!
现在...有了赵福金,曹成觉得,他不用再像之前一样担心杨再兴了。
此时的李太医也反应过来,迈着颤抖的步伐,来到了杨再兴身边,粗糙的像是鸡爪子的右手,按上了杨再兴的手腕,左手则是摩挲着花白的胡子,脸上写满了郑重的神色。
他从医多年,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杨再兴的问题所在。
说起来,杨再兴身上,并没有什么致命伤。
但是,他在受了不轻的伤之后,依然坚持作战,根本没有及时止住流血,再加上体力过度消耗,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亏空的状态。
若是不能及时补足流失的鲜血和生机,就算能够救回性命,将来不管是身体还是武艺,都会出现极大的退步!
他犹豫着,是否该将这个情况说出来。
“怎么样了?再兴怎么样了?”
何元庆粗犷的嗓音,在小小的营帐中响起。
他跟杨再兴情投手足,这会儿已经急的满头是汗,见李太医停手,赶忙出声询问。
其他人也都纷纷将目光看向了李太医,等着他的回应。
被这么多目光盯着,李太医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一千只、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过了半晌,他看了看赵福金,又看了看韩世忠,咬着牙开口:“元帅!杨夫人!”
“杨将军身上没有致命的伤势,重要的脏器也没有损伤,但是...”
“你但是个鸟!有什么问题就赶紧说!哪怕你要耶律辉那老东西的血当药引子...老子也连夜给你搞来!”
韩世忠勃然大怒。
他一向不喜欢吞吞吐吐的人,李太医说话的方式,着实是让他厌烦。
“元帅息怒。”
李太医心中,暗暗将韩世忠祖上十八代都臭骂了一通。
这厮...当真是太粗鲁了!
若是天底下所有病人都像是他这个德行...这医者是没法干了!
可他也知道,韩世忠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根本不是他能够招惹的起的。
“杨将军之所以昏迷不醒,无非是失血过多...不知道元帅可还记得,当日陛下营救裴尚书的事情?”
听李太医这么一说,韩世忠顿时想起来,他曾经听林冲和卢俊义讲过的一桩往事。
梁山元老,现在的大齐刑部尚书裴宣,被宵小之徒暗算,失血过多,几乎已经没了生机。
是陛下力排众议,亲自给当时的皇帝,后来的昏德公赵佶放血,才救回了裴宣。
现在...难不成这李太医,又想用那放血的法子?
可是...你让他上哪儿去找赵佶去?
“别拐弯抹角的!说人话!”
韩世忠疾言厉色,看向李太医的眼神,很是不善。
“元帅...还请您召集营中将士,挨个采血...观察与杨将军血相是否匹配...若是匹配,老朽有九成把握,救活杨将军!”
“若是没有...老朽依然有九成把握...但是...救活之后,杨将军气血亏空,武艺恐怕会大有退步...”
听到李太医的话,营帐内的几人,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太了解杨再兴了。
这就是个纯粹的武痴。
不仅一门心思想着重振杨家,重建天波府。
他的心里,还一直有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那就是,挑战高宠。
用杨再兴的话说,虽然可能还是打不过高将军,但是能够多撑几十个回合,也足以证明俺的能力了。
若是...若是因为此次受伤,武艺大退,杨再兴是否能够承受住这个打击?
“那你他娘的还等什么?!”
何元庆猛的窜出,一把扯碎了战袍的袖子,露出精壮的右臂:“抽!往死里抽!俺壮的跟牛似的...也不想打高宠...只要能够救活再兴...你抽多少都行!”
“二哥...你先且慢...”
就在李太医思索,该如何跟何元庆解释的时候,赵福金款款走来。
一边走,她一边轻轻的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莲藕般的手臂:“我与将军既为夫妻...自当同气连枝...先抽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