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理由也太扯了吧?”
爱丽丝坐在三月兔号的舱室里,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对面那个正得意洋洋晃着腿的伊迪丝。
就在刚才,伊迪丝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述了今天上午在筑梦学院上演的那场“告别大戏”。
伊迪丝找了个相当狗血的脱身理由——莉莉娅本是一个大家族的千金,为了逃脱家族的束缚而来到匹诺康尼,凭借自己的天赋在筑梦学院担任老师。
但很可惜,她的家族手眼通天,很快就找到了这附近,为了自己的人身自由,不得不含泪与自己亲爱的学生们告别。
爱丽丝的评价是:这是哪来的廉价肥皂剧?
“哪里扯了?”
伊迪丝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匹诺康尼什么事都有,听说这种事情也不在少数。学院负责人和学生们都深信不疑,小三月还邀请我要不要加入星穹列车呢!”
“加入列车?”爱丽丝的眉毛微微扬起。
“对呀。”伊迪丝学着三月七的语气,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莉莉娅老师!只要您拥有开拓的意志,不管是什么家族都不能干涉无名客的决定!星穹列车欢迎您!’”
她学得惟妙惟肖,连三月七的神态都模仿得入木三分。
爱丽丝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多谢好意,但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了列车的约束。”伊迪丝摊开手,“我可不敢去列车,不然迟早得露馅。”
“也是。”爱丽丝点点头,“听说那位黑天鹅女士最近都在与列车几位同行。身为忆者,相处久了多少也能看出些端倪。而且你那个莉娅的形象,星也见过,应该是能认出来的。”
“不不不,我不是指她们。”
伊迪丝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我见识过黑天鹅的手段,只要我用些心思,是不会被她发现的。那小灰毛更别说了,我早就偷偷把那段记忆删掉了——她现在压根不记得莉娅长什么样。”
爱丽丝眨了眨眼。
“那你指的是……”
“小三月。”
伊迪丝摸着下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三月?”爱丽丝有些意外,“她傻乎乎的应该看不出来吧。这段时间你天天在筑梦学院和她相处,也没见她认出你来。”
“不能只看表象。”
伊迪丝摇摇手指,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不是说她对忆质的亲和力相当高嘛。当时我就感觉这种天赋非同寻常,就想找到原因。”
“趁着某次她上课睡觉的时候,我偷偷探查了一下。”
爱丽丝沉默了两秒。
“……趁着别人睡觉的时候偷偷干坏事,听起来好变态啊。”
“额,是有点变态。”
伊迪丝汗颜,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窘迫。
“但重点不是这个!”
她连忙转移话题。
“重点是——我竟然不能完全看清她的本质。她的一切,似乎都被一层雾气笼罩。”
爱丽丝的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意思?”
“她的记忆,被什么人强行掩藏了起来。”
伊迪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调笑,只剩下认真的思索。
“不过我能看出来,做这些的人没有什么恶意。而且……似乎和小三月是同根同源的某个存在。”
“同根同源?”
爱丽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抵着下巴,然后下意识地看向伊迪丝。
“你是说……三月也有人格分裂症?”
“不是啦不是啦,而且什么叫也?我可不是人格分裂这么low的东西。”
伊迪丝连忙摆手,随后叉起腰,显然对爱丽丝认为自己是“人格分裂”的产物这一认知有些不满。
“她这大概是用来应对某些情况的后手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从那小灰毛那里打听过,小三月似乎失忆过,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列车组的其他人也不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被从六相冰里被捞出来的。”
“这么看来,那根本就不是失忆。是为了保护她,而特意将这些记忆封存起来。”
“她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相当大。”
伊迪丝说道。
“而且和忆庭那边……有些关系。”
“忆庭?”
爱丽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粉色……记忆……六相冰……”
伊迪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那双眼睛里的焦距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回忆。
一个画面在她意识的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场景。
但自从诞生而起,那场景便存在于她的记忆深处。
粉、蓝、白三色混杂的光辉,于无边的黑暗中闪烁。
除此之外,黑暗中并无他物。
那些光辉像无数被遗落在宇宙角落的宝石,静静地悬浮着,等待着什么。
也许这些宝石能萌芽,生长为参天大树。
也许就此沉寂,再无生机。
“伊迪丝?”
爱丽丝的声音把她从那个画面中拉了出来。
伊迪丝眨了眨眼,看向爱丽丝。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怎么了?”爱丽丝问,“你刚才……发呆了很久。”
“没什么。”
伊迪丝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她说着,重新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反正和现在关系也不大。小三月现在过得挺开心的,想必那丢失的过去一时半会也找不上门。”
爱丽丝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
但她没有追问。
以她对伊迪丝的了解,如果真想让她知道,迟早会自己说出来的。如果不想说,追问也没用。
“行吧。”
她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向外面那片无垠的星海。
“接下来,该去哪儿呢?”
伊迪丝飘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阿尔泰姆?”她提议道,“你不是答应了要去那里开慈善公演吗?而且帕兰那边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嗯。”爱丽丝点点头,“是该过去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过在那之前——”
“嗯?”
“得先去和星她们告个别。”
伊迪丝眨了眨眼,然后也笑了。
“也是。那三个家伙,要是我们不告而别,估计得念叨好久。”
窗外,星光闪烁。
三月兔号静静地停泊在港口,等待着下一次起航。
而那些在折纸大学发生的故事,那些年轻的笑脸,那些温暖的瞬间,都会被小心地收藏进记忆的深处,成为旅途中的又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