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小肥啾开始换毛了。
准确来说,凤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换羽期,这事儿长乐以前听哥哥们提过,但听说归听说,轮到自己头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开始只是枕头上多了几根细软的小绒毛,她没在意。
然后是衣服上、肩膀上、吃饭的碗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棵行走的蒲公英。
走一步掉三根,抖抖翅膀掉一把。
打一个喷嚏又掉一堆。
小肥啾盯着地上那一小撮战损品,心疼得不行。
清砚来看她的时候,她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面前的地上铺了一层雪白色的绒毛。
清砚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羽毛,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小鸟,忍着笑问:“怎么了?”
小肥啾抬起头,眼睛里的光都暗了几分:“三哥,我会不会变成秃头小鸟呀?”
清砚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肥啾更委屈了:“你还笑!”
清砚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像小时候那样捧在手心里,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不会变成秃鸟。旧羽掉了,新羽才会长出来,到时候比现在还要好看。”
小肥啾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清砚轻轻拨了拨她头顶那撮已经有些蓬乱的冠羽,“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肥啾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但她还是有点不开心,把小脑袋埋进翅膀里,闷闷地说:“可是好丑。”
熙珩凑过来,把脸怼到她跟前:“谁丑了?谁丑我们小七都不丑!小七永远是最可爱的小鸟!掉毛也可爱!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只这么可爱的小鸟!”
小肥啾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熙珩冲她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小肥啾这才把脑袋从翅膀里拔出来了,情绪明显好了不少。
她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又掉了两根,但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接受归接受,换羽期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特别是每次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那几块略显稀疏的地方,再看看掉在地上的羽毛,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塞一下。
于是她选择眼不见为净,故意忽视那些掉落的羽毛,不看不想,就当没发生过。
只是,慢慢的,她发现了不对劲。
掉落的羽毛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枕头上明明还有几根的,睡个午觉起来,没了。
椅子上明明落了一小撮的,去喝了口水回来,也没了。
就连窗台上被风吹过去的那几根,她特意记了个数,过一会儿再去看,又少了。
小肥啾觉得非常奇怪,于是悄悄咪咪蹲守,然后逮到了罪魁祸首龙。
只见墨浔将那掉落在各处的雪白羽毛,一根根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盒子里。
那个盒子很好看,木质的,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里面已经装了不少羽毛。
蓬松的、细软的,有长的,有短的,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
墨浔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小肥啾歪了歪头,从柜子上探出脑袋,忍了半天没忍住,终于开口了:“……你在干嘛呀?”
底下的人一僵。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原地。
小肥啾从柜子上飞下来,轻巧地落在桌上,抖了抖翅膀,又掉了两根毛。
她低头看了看那两根新鲜出炉的羽毛,又看看盒子里那些,再看看墨浔红透了的耳尖……
“哦~”她拖长了声音,眼睛里全是狡黠的笑意,“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龙龙大人~”
墨浔的耳尖已经红得要滴血了,他迅速盖上盒子,然后轻咳一声:“……怕你冷,做窝用。”
小肥啾歪着脑袋看他:“真的吗?”
墨浔的目光开始飘移:“……嗯。”
“可是我是雪凤呀,”小肥啾眨眨眼,语气天真无邪,“我不怕冷。”
墨浔:“……”
好了,现在不只是耳尖了。
整张脸都红了。
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连那双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眼睛都开始泛着水光。
长乐看着这一幕,终于没忍住,变回人形。
她嘿嘿笑着凑过来,双手撑着桌子,脸凑到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在微微颤抖:“想不到你这么这么喜欢我呀~”
墨浔垂下眼,睫毛扇了扇。
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嗯,很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想珍惜她的每一处。
长乐愣住了。
她本来是存了逗弄的心思的,想看看龙脸红。
但龙的这直白的话让啾也忍不住……
欢喜
长乐的耳朵也开始红了。
她往后退了退,目光开始飘移,清了清嗓子,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哦。”
又顿了一下。
“……我也喜欢。”
墨浔抬起头看她。
长乐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突然捧住他的脸,然后“吧叽”一大口。
“哎呀,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样害羞……”她松开手,脸上红扑扑的,但嘴上还在强撑,“想要羽毛就光明正大嘛,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羽毛凭空消失了呢。”
墨浔眨眨眼,决定还是不告诉她了。
如果光明正大的话,他可能抢不过那几个竞争对手。
……
另一边。
熙珩刚从清砚手里虎口夺食,成功抢到了今天掉在窗台上的最后一根小绒毛,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收藏盒里,盖上盖子,长舒一口气:“嘿嘿嘿,这可是小七第一次换羽期的羽毛。”
他正得意着,嘴角的笑还没收回去,手里的盒子就被一只从身后伸来的手抽走了。
快如闪电。
“帝——昭——!”
熙珩的叫声响彻整个梧桐巨木。
帝昭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又神情十分淡定地盖上,然后把盒子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熙珩扑上去:“还给我!”
帝昭侧身避开,动作行云流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小七的羽毛,应该由大哥保管。”
“你那是保管吗?你那是没收!”
“有区别吗?”
“当然有!保管是要还的!”
“嗯,等你十八岁就还你。”
“我都活了多少年了!帝昭!”
帝昭终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那等你一万八千岁。”
熙珩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转身想找清砚帮忙,却发现清砚正站在一旁,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根羽毛,正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袖子里放。
“三哥!”熙珩瞪大了眼睛,“你还有?!”
清砚温和一笑:“刚捡的。”
“什么时候?!”
“就在你和帝昭抢盒子的时候。”
熙珩:“……那是从我盒子里掉出来的!!!”
清砚笑眯眯:“嗯?是吗?我不知道哦~”
熙珩:“……”
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恶意。
远处的围观的泠鸢、鸣玉、玄鹄、重黎几人默默看了一眼这边闹成一团的场面,最后齐齐摸了摸袖中的小布袋……
几人不动声色的走了。
在任何时候,闷声发大财才是最终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