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蕾妮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
他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詹姆，你喝醉了。”
布蕾妮没有拔剑，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
“我让你拔剑！”
詹姆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再等待，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向前冲去！
剑锋撕裂了冰冷的夜风，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布蕾妮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没有了平日对练时的分寸。
布蕾妮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地侧身，同时拔剑格挡。
锵！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训练场上炸开，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布蕾妮虎口一阵发麻。
她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詹姆的第二剑，第三剑，已经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所有的招式都只为进攻，每一剑都攻向最致命的要害。
这不是在对练。
这就是在搏命！
布蕾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打法逼得节节败退，只能狼狈地招架。
“你疯了吗？！”
布蕾妮一边格挡，一边怒吼。
可詹姆根本听不进去，他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疯狂。
再度背誓……
再度背誓！
父亲那冰冷的声音，瑟曦那麻木的脸，提利昂那嘲弄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他此刻剑尖上的疯狂！
他要发泄！
他要将这该死的命运，这可笑的轮回，全都撕得粉碎！
在一次猛烈的对砍中，詹姆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踉跄。
布蕾妮抓住机会，手腕一转，准备用剑脊将他击退。
然而，就在这一刻，詹姆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布蕾妮的剑锋，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了上去！
噗嗤！
剑刃划破了他的衣物和血肉。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詹姆的肩头。
布蕾妮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詹姆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却又带着一丝快意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死？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自己杀了他！
就在布蕾妮失神的瞬间，詹姆忍着剧痛，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布蕾妮的小腹上！
布蕾妮闷哼一声，巨大的力道让她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为什么不还手？！”
詹姆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洁白的雪地上。
“你不是骑士吗？！你不是发誓要效忠林恩吗？！”
“我现在就要去杀了他！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对着布蕾妮疯狂地咆哮。
“嘿！金毛小子！不准打我的女人！”
一个粗犷的吼声从不远处的城墙上传来。
托蒙德·巨人克星正抱着一根巨大的烤羊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比武”。
当他看到布蕾妮被踹了一脚时，手里的羊腿瞬间就不香了。
布蕾妮没有理会那个野人的叫嚷。
她只是看着詹姆，看着他肩上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他那双充满绝望和痛苦的眼睛。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她的心底窜了上来！
这个懦夫！
这个只会用伤害自己来逃避现实的懦夫！
她握紧了手里的剑，那双总是充满坚毅的蓝色眸子里，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既然你想打，那我就陪你打。”
话音未落，布蕾妮动了。
她不再防守，不再退让。
她那高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手中的巨剑，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向着詹姆当头劈下！
这一次，轮到詹姆的脸色变了。
他能感觉到，布蕾妮的剑，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的布蕾妮是一堵坚固的墙，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座移动的山！
锵！锵！锵！
剑刃碰撞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詹姆被那股沉重到近乎无法抵挡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撕裂，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体，可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终于，在一个格挡的间隙，布蕾妮猛地向前一步，用肩膀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砰！
詹姆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战马正面撞中，仿佛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
一个巨大的黑影已经笼罩了他。
布蕾妮像一头愤怒的母熊，猛地扑了上来，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她跨坐在他的身上，那身沉重的锁子甲，像一座小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詹姆的脸上。
詹姆被打懵了。
“你这个懦夫！”
“啪！”
布蕾妮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除了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你还会干什么？！”
“你以为你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吗？！”
她揪着詹姆的衣领，那张算不上美丽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和失望。
詹姆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愤怒蓝色眼睛。
他突然笑了。
起初是低笑，然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满是苍凉和自嘲。
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泥土。
他终于……被打醒了。
“我父亲……”
詹姆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布蕾妮，声音嘶哑。
“他来信了。”
“他要我……再度背誓。”
“他要我杀了林恩。”
布蕾妮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身下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无尽的黑暗和挣扎，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猜到了詹姆不对劲，却没想到，真相会是如此的不堪和残酷。
作为御林铁卫，她应该立刻将这个男人绑起来，交给林恩处置。
可她看着他，却想起了那个在壁炉前，向她讲述着另一个真相的孤独背影。
“你不是弑君者。”
她想起了自己对他说过的话。
许久。
布蕾妮缓缓地松开了手。
她从詹姆的身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清冷的月光将她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詹姆愣住了。
布蕾妮没有再看他，她捡起自己的剑，转身，向着黑暗中走去。
在即将消失在阴影里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詹姆·兰尼斯特。”
“你的荣誉是你自己赢回来的，不是任何人赐予的。”
“你已经拿回了你的荣誉，别让它再次蒙羞。”
说完，她迈开脚步，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训练场上，只剩下詹姆一个人。
他躺在冰冷的雪地里，任由刺骨的寒风吹过他的身体。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那轮悬挂在夜空中的残月。
是啊。
他的荣誉，凭什么要因为那个男人的一封信，就亲手将其再次葬送？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由别人来决定？
詹姆缓缓地坐起身，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那双绿色的眸子里，光芒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
这一次，他要为自己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