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晒得人眼皮发沉,三头金睛岩蜥还在绿烟外打转,藤蔓捆着的那头已经快把地皮刨出个坑来。广场边缘的代表们手没离兵器,眼神也没离妖兽,连呼吸都压着火药味。
方浩站在高台中央,手还扶着青铜鼎,掌心有点汗。签到刚用过,符纸只剩两张,一张画了灶王爷,另一张写着“此符无效,退换不收”。他低头看了眼陆小舟——那小子蹲在东南角,药篓空了,嘴皮发白,眼看就要原地栽倒。
就在这时候,一道剑光从山门方向掠来。
不是那种哗众取宠的炫光,也不是杀气腾腾的斩击,就是一缕清亮的银线,贴着地面滑过来,像有人拿筷子挑面条似的,轻轻一拨,就把最躁动那头岩蜥的尾巴勾偏了三寸。
岩蜥愣住,扭头看。
楚轻狂提剑走上高台,靴子沾灰,袍角破了个洞,估计是半路被树枝刮的。他站定,瞥了眼场中局势,低声对方浩说:“吉时过了三刻,本来不宜动剑……但再不动,你这宗门要改名叫‘蜥蜴养殖场’了。”
方浩没笑,只点了下头:“该你上了。”
楚轻狂嗯了一声,拔剑出鞘三分,剑尖朝天。他闭眼掐指,嘴里念叨:“巳时三刻,风向东南,宜破障、净心、驱邪祟,忌吵架、搬家、洗头。”念完才睁眼,“行了,算清楚了。”
他手腕一抖,剑光盘旋而起,九道剑气呈环状升空,在头顶结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光阵。剑气不带杀意,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清爽劲儿,像是夏天第一口井水浇进后脖颈,凉得人打激灵。
紧接着,风起了。
不是狂风,也不是飓风,就是一阵匀匀实实的清风,从剑阵中心吹出,扫过全场。风过之处,代表们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了,有人下意识放下了掐诀的手指,有个戴骨冠的老者原本正和邻族瞪眼对峙,结果风一吹,两人忽然同时咳嗽两声,互相看了一眼,竟点了点头。
风继续往外扩,掠过被香丸绿烟困住的两头岩蜥。它们原本焦躁地甩尾刨地,可风一拂面,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神也从凶狠变成了迷茫,最后干脆趴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困了。
被藤蔓捆着的那头更绝,挣扎半天,突然打了个哈欠,舌头一吐,直接睡着了。
方浩松了口气,手从鼎上挪开,轻轻拍了拍楚轻狂肩膀:“成了?”
“差不多。”楚轻狂收剑入鞘,额角却渗出一层细汗,“清心涤尘剑阵,专破戾气怨念。刚才那一阵,连地底残存的战斗煞气都被吹散了,你看那边。”
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广场西角一块焦黑石板正泛起微光,几息后,黑痕褪尽,露出底下完整的阵纹图案。再看两名原本互不理睬的族长,竟然主动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起来,其中一人还递出了随身携带的礼器。
人群气氛彻底变了。
有人坐到了地上,有孩子模样的代表追着跑,笑声在广场回荡。几个代表掏出记录板,开始写写画画,标题赫然是《和平会谈环境优化建议:建议增设净化类阵法》。
方浩心里盘算着回头要不要给楚轻狂涨伙食补贴,正走神,忽觉脸上一凉。
抬头一看,天变了。
刚才还是艳阳高照,此刻头顶云层竟缓缓拧成一个巨大漩涡,像谁拿勺子在天上搅豆浆。东南角气温骤降,空中飘起细雪,落在翡翠白菜叶片上,叶子卷了边;西南侧却热浪扑面,土地干裂,几株野草瞬间枯黄。
“哎?”方浩皱眉。
楚轻狂也察觉不对,抬头盯着天空,脸色渐沉:“我没催那么猛啊……这风怎么越吹越野?”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夹着雪花从东边扑来,正糊了方浩一脸。他抹了把脸,骂了句:“好家伙,净完人心,连天气也给净崩了?”
他立刻扬声下令:“关闭东南三号地脉导流阀!西北监测点启动温控阵!所有人原地待命,别乱跑!”
几名执事弟子迅速行动,穿梭于广场各处。方浩则盯着楚轻狂:“你真没超常发挥?”
“我剑阵只催到七成。”楚轻狂摇头,“这风……像是撞上了什么旧东西,被放大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远处山林深处,那股低沉的兽吼不知何时停了。整个广场安静下来,只有风在呼啸,一边下雪,一边冒热气,像是天地在打架。
代表们也察觉异常,纷纷抬头看天。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族群派出灵鸟飞向周边巡查。一名披鳞甲的长老走到场中,伸手接了片雪花,又摸了摸滚烫的地皮,眉头紧锁。
方浩仍站在高台中央,手重新搭上青铜鼎,目光扫过全场。楚轻狂立于他右侧三步远,一手按剑,呼吸略重,显然耗力不小。
雪还在下,热浪仍在翻涌。
翡翠白菜的叶子微微颤动,像是在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