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开了。
水汽氤氲中,柳云裳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丝质睡裙,不是昨晚曾氏姐妹那种大胆的款式,而是更保守、更温柔的样式。
圆领,短袖,裙长及膝,裙摆有精致的蕾丝花边。
睡裙是丝质的,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贴合着她初熟的身体曲线。
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用一条白色的毛巾包着,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白皙的肌肤,没入睡裙领口。
素颜的脸清丽绝伦,因为热水和羞涩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型秀气纤长,脚趾涂着透明的指甲油,泛着健康的光泽。小腿笔直,线条优美,在睡裙下摆和脚踝之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
整个人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清纯中带着不自觉的妩媚。
柳云裳此刻内心忐忑又期待。
她慢慢走到客厅,看到凌默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专注地看着什么。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平静,但眉宇间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柳云裳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在沙发背后,俯身去看平板屏幕。
她身上刚沐浴后的清香飘过来,混合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淡淡甜味,还有少女特有的体香。
凌默没有动,任由她看。
平板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是华国代表团参加世界文明峰会后的官方表彰大会。
场面很盛大。
京都国际会议中心,能容纳千人的大会堂座无虚席。台上坐着高层领导、学术泰斗、代表团核心成员。台下是媒体记者、各界代表、青年学生。
镜头扫过台上,
许教授坐在第一排正中,神色严肃,眉头微蹙,完全没有受到表彰的喜悦。
李革新教授坐在旁边,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不甘。
周亦禾代表抿着嘴唇,眼眶微红,强忍着情绪。
夏瑾瑜坐在后排,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投喂三人组,小雨、小晴、婉婷,坐在更后排,三个女孩眼睛都是红的,互相握着手,像是在互相支撑。
代表团其他成员,那些和凌默在美丽国并肩作战过的人,此刻表情各异,但都带着一种压抑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镜头转向主席台。
范老正在讲话。
他穿着得体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官方的、温和的笑容。
“本次世界文明对话与发展峰会,我们华国代表团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这是全体代表团成员团结协作、共同努力的结果!”
掌声响起。
但台上的许教授等人,鼓掌的动作很机械。
“我们提出了文明星火奖的构想,获得了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同!这是华国智慧对世界文明发展的贡献!”
“我们在峰会上展现了华国文化的魅力,展现了新时代华国学者的风范!”
“这一切成绩,归功于团队!归功于集体!归功于每一个为这次峰会付出努力的人!”
范老的讲话很官方,很流畅。
他提到了很多人,许教授的学术引领,李革新教授的实干精神,周亦禾代表的国际视野,夏瑾瑜等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
每一个被提到的人,镜头都会给特写。
许教授面无表情。
李教授咬牙。
周代表低头。
夏瑾瑜眼眶更红了。
然后,范老提到了凌默。
柳云裳身体微微前倾,想看仔细。
“当然,我们也要感谢凌默同志。”范老的声音很平稳,“他以临时顾问的身份,为代表团提供了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给予了重要的帮助。”
镜头没有切到凌默,因为他根本不在现场。
画面依然是范老讲话的特写。
“凌默同志年轻有为,才华横溢,他的很多想法都具有启发意义。虽然因为个人原因未能参加本次表彰大会,但我们依然要肯定他的贡献。”
话说得很漂亮。
“临时顾问”、“宝贵意见”、“重要帮助”、“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启发意义”……
辞藻华丽,赞誉有加。
但仔细一听,全是虚的。
没有具体功劳,没有实质贡献,就是一堆空洞的赞美词。
而且“因为个人原因未能参加”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凌默只是有事来不了,而不是被刻意排除在外。
寥寥数语,就带过了。
然后话题迅速转回:“但是,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只有集体的智慧、团队的协作,才能创造真正的辉煌……”
柳云裳在凌默身后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她虽然不了解政治,但艺术生的敏感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表彰大会……凌默为什么没有参加?
他不是代表团的核心成员吗?在美丽国那些震撼世界的表现,不都是他做的吗?
怎么到了表彰的时候,就变成了“临时顾问”、“宝贵意见”?
而且……为什么提到他的时候,镜头都不切一下?哪怕是空座位也好啊。
柳云裳心里涌起疑问,但还没等她细想,
凌默的手机响了。
凌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李泽言。
他接通,按下免提。
“凌默老师!”李泽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解,“出事了!港岛演唱会……被叫停了!”
凌默神色平静:“具体什么情况?”
“今天下午,文化部、文旅局联合发文,说您的演出人员资质需要重新审查!所有审批流程全部暂停!”李泽言语速很快,“之前明明一路开绿灯,所有手续都快办完了,突然就……凌默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默沉默了几秒,才说:“有些复杂。演唱会……先暂停吧。”
“暂停?!”李泽言声音提高了,“凌默老师,这不是暂停的问题!
场地定金、舞台设计、设备租赁、宣传投入……我们已经投入了上千万!
而且二十万张票的预售通道已经开了,虽然还没正式售票,但预约人数已经破百万!这要是取消了,损失……损失太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也带着不甘。
凌默依然平静:“你那边损失多少,统计一下。我会安排人跟你对接,该承担的我会承担。”
“不是钱的问题!”李泽言急了,“凌默老师,我是相信您才接下这个项目的!我相信这场演唱会一定会成为传奇!可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凌默打断他:“李总,这件事比较复杂。你先按官方要求配合审查,其他的……等我消息。”
李泽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凌默老师,我等你消息。我相信……一切肯定会好起来的。”
声音里带着无奈,但依然有信任。
电话挂断。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凌默的手机又响了。
一个接一个。
许教授打来:“凌默,今天的表彰大会……你看到了吗?他们……他们太过分了!我在会上差点没忍住!”
夏瑾瑜打来,声音哽咽:“凌默老师……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顾清辞打来,语气沉重:“凌默,开宗立派的审批被正式驳回了。理由是资质不全。还有……京都大学那边,所有和你有关系的合作项目都被叫停了。”
李革新、周亦禾、投喂三人组……甚至远在海外的颜若初、艾薇儿都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凌默一一接听,语气始终平静。
“没事。”
“先这样。”
“等我消息。”
“不用担心。”
他安慰着每一个人,声音温和而坚定。
但柳云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握着手机时指节微微泛白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电话终于都接完了。
凌默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灯光下,他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面对无休止的、来自背后的暗箭时,精神上的消耗。
柳云裳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表彰大会上刻意的忽略。
演唱会被突然叫停。
开宗立派被驳回。
所有活动被暂停。
审查。资质。手续。
这根本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封杀。
柳云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怎么可能?
凌默老师……为国家做了那么多事,在美丽国为国家争取了那么多荣誉,提出了“文明星火奖”那么伟大的构想……
现在,他们竟然要封杀他?
凭什么?
她看着凌默疲惫的侧脸,心疼坏了。
那种心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羞涩和忐忑。
她绕过沙发,在凌默身边坐下。
很轻,很小心。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凌默的手。
凌默睁开眼睛,看向她。
柳云裳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水光,但眼神很坚定。
“老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凌默看着她,没说话。
柳云裳握紧他的手:“你……你别难过。我……我陪着你。”
她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说得用力。
凌默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没事。”
柳云裳摇头:“你骗人。”
凌默失笑:“我怎么骗人了?”
“你明明……”柳云裳想说“你明明很难过”,但看着凌默平静的眼神,又说不出来了。
他看起来……确实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甘。
就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
但柳云裳知道,水底一定有暗流。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松开凌默的手,站起身。
然后在凌默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轻轻抱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
头靠在他肩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老师……”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凌默肩头传来,“如果……我可以……”
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凌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暖,能闻到她身上清新的香气,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手臂。
这个傻姑娘。
用她自己的方式,想要安慰他。
凌默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柳云裳身体微微一颤,抱得更紧了。
窗外,雪还在下。
室内,灯光温暖。
两个相拥的人,在风暴的中心,暂时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但风暴,不会因为温柔而停歇。
而凌默知道
该来的,总会来。
柳云裳的拥抱很轻,但很坚定。
她身上浅粉色睡裙的丝质面料很滑,贴在凌默身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刚沐浴后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混合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干净而纯粹。
凌默的手环在她腰间,能感觉到她纤细腰肢的弧度和微微的颤抖。
这个傻姑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良久,柳云裳才松开手,直起身,眼睛还是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老师……”她咬了咬嘴唇,“我给你跳个舞吧。”
凌默挑眉:“你这说的,我怎么感觉像个昏君,沉迷美色之中?”
柳云裳脸一红:“不是的……我只是……我也不会别的,只会跳舞。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跳一段,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让凌默开心一点。
哪怕只是暂时忘记那些糟心事。
凌默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一暖,但摇了摇头:“不用。而且你的舞蹈……不是为了取悦谁而跳的。”
柳云裳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凌默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凌默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沉稳,官方,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我是文化发展促进委员会的,有些事想和您当面谈谈,关于您目前的……一些情况。”
凌默神色平静:“时间?地点?”
“现在方便吗?”对方问,“我在清源茶楼等您。地址是……”
凌默记下地址:“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
柳云裳紧张地看着他:“老师……这么晚了……”
凌默起身,拿起外套:“看来今天不是时候。”
柳云裳连忙跟着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舍:“你……你要小心。”
“嗯。”凌默点头,穿上外套,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休息。”
凌默离开后,宿舍里只剩下柳云裳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刚才那个拥抱的温暖还在,凌默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但现实是,他走了,去面对一场她完全无法想象的、冷酷的博弈。
柳云裳咬了咬嘴唇,忽然想起什么。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雪地里,凌默的身影正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尾灯在雪夜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弧,渐行渐远。
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柳云裳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她能做什么?
她只是个跳舞的学生。
除了跳舞,她什么都不会。
但至少……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柳云裳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间中央。
她脱掉拖鞋,赤脚站在地板上。
然后,她开始跳舞。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窗外的风雪声作伴。
她跳的是凌默教她的那支舞,那支在绝望中被拯救、在黑暗中看到光明的舞。
每一个动作都倾注了全部的情感。
旋转、延伸、跳跃、匍匐……
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飞扬,睡裙的裙摆如花瓣般绽开。
她在用她的方式,为远方的他祈祷。
而与此同时,凌默已经驱车来到了约定的茶楼。
这是一家位于老城区的传统茶楼,古色古香,闹中取静。已经是深夜,茶楼里客人不多,只有几桌老茶客在慢悠悠地品茶闲聊。
凌默报了包厢名,服务员引着他上了二楼。
推开“听雨轩”的包厢门,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他正在慢条斯理地泡茶,动作娴熟,一看就是懂茶之人。
男子两侧各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坐姿端正,神情严肃,应该是助理或秘书。
看到凌默进来,中年男子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凌默老师,请坐。”
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凌默点点头,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关上门离开。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发出的轻微“咕嘟”声和茶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中年男子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继续完成手中的泡茶流程,洗茶、冲泡、分茶,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他将一杯茶推到凌默面前:“明前龙井,尝尝。”
凌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
“茶如人生,需要慢慢品。”中年男子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看着凌默,“凌默老师,久仰大名。你在美丽国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他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
但凌默从对方的气质、谈吐、以及这个时间点约他出来的行为,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和来意。
“过奖。”凌默放下茶杯,“不知怎么称呼?”
“姓陈。”中年男子说得很简单。
凌默点头:“陈先生。”
陈先生也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正题:
“凌默老师,你应该也收到了一些消息。”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消息,但两人心知肚明。
“有些事……可能有些误会。”陈先生的语气很诚恳,“你的才华,你的能力,你对国家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符合规章制度。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凌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陈先生继续道:“规矩就是规矩,程序就是程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国家这么大,事情这么多,如果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想法来,那岂不是乱了套?”
他说得很在理,语气也很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规矩”的重要性。
“所以……”陈先生顿了顿,看着凌默的眼睛,“关于文明星火奖这个项目,我们经过慎重考虑,觉得还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们想聘请你,作为文明星火奖的特别顾问。”他的声音郑重起来,“毕竟,这个构想是你提出来的,你最了解它的精髓,也最有发言权。为国效力,为文明传播贡献力量,这是每一个华国人的责任和荣耀。”
他开始阐述这个“特别顾问”的职责和意义,
“你将参与奖项的顶层设计,制定评审标准,搭建国际网络。”
“你的建议将得到高度重视,你的意见将成为决策的重要参考。”
“这是国家级项目,影响深远。你能在其中发挥作用,既是责任,也是机遇。”
“而且……”陈先生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有了这个官方身份,很多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你接受这个“特别顾问”的身份,为“文明星火奖”出力。
作为交换,你的“身份问题”、“资质问题”可以得到解决。
你的演唱会可以继续,你的开宗立派可以推进,你的所有活动可以恢复正常。
一切,都在“符合规章制度”的前提下进行。
很公平的交易。
很合理的安排。
陈先生说得很精彩,很有格局,很有水平。他从国家利益谈到个人发展,从文明传播谈到历史责任,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反驳。
两个年轻助理在旁边听着,频频点头,看向陈先生的眼神满是钦佩。
陈先生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凌默:
“凌默老师,你意下如何?”
他的语气很自信。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既给了凌默台阶下,又给了他发挥的空间,还解决了所有“程序问题”。
凌默没有理由拒绝。
然而,
凌默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陈先生却从中看出了一丝……讽刺。
“感谢陈先生中肯的建议。”凌默开口,声音平静,“不过……我最近刚好想休息一阵。”
陈先生愣住了。
休息一阵?
这算什么回答?
凌默继续道:“至于您说的那些国家责任和情怀……我能力有限,水平一般,恐怕难以胜任。”
陈先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而且,”凌默看着陈先生,“关于对我进行的那些审查,我完全能够理解,也坚决支持。毕竟,要懂规矩,要守程序。”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反省自己。
“我也深刻反思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凌默的语气变得有些“惭愧”,“想要开宗立派,系统授课……是我太冲动了。所以,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沉淀一下。”
陈先生:“……”
两个助理也面面相觑。
这……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陈先生很快恢复了镇定。他以为凌默是在“以退为进”,是在讨价还价。
“凌默老师,你太谦虚了。”陈先生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怎么能说是能力有限?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文明传播需要你这样的智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这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你自己。有了官方身份,有了合规的手续,你才能更好地施展才华,实现抱负。否则……处处受限,寸步难行,这不是浪费吗?”
他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从个人发展到家国情怀,从现实困境到未来机遇,他说了很多,很精彩。
但凌默始终不为所动。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表情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陈先生说了十几分钟,见凌默依然没有表态,心里有些急了。
他的语气重了一些:
“凌默老师,你要想清楚。机会不是时时都有,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这话已经带着警告的意味了。
凌默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陈先生,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锐利:
“陈先生,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我做这些事,开宗立派,传播文明,甚至在美丽国争取文明星火奖是为了什么?”
陈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为了国家,为了文明传播,为了……”
“为了个人荣誉?为了名利地位?”凌默打断他,“还是为了……所谓的官方身份和合规手续?”
陈先生语塞。
凌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
“咱俩没有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家都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我不是为了某个身份,不是为了某张批文。如果只是为了这些,我大可不必做这些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先生:
“道不同,不相为谋。陈先生,你也别跟我整什么家国大义了。
你自己摸着良心讲,今天你来找我谈这些,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陈先生脸色变了变。
他想说什么,但凌默已经不想听了。
“算了,我也不想多说。”凌默的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如果你就是找我说这个,那我明确表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八个字。
铿锵有力。
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
陈先生的身体微微一震。
两个助理也惊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凌默。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竟然……拒绝得这么彻底?!
陈先生看着凌默,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唏嘘。
其实他接到这个任务时,心里就很矛盾。他欣赏凌默的才华,喜欢凌默的诗词,敬佩凌默的风骨。他知道范老的手段,也知道这件事对凌默不公平。
但他没得选。
他以为凌默会妥协,毕竟,这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但他没想到,凌默会选择“玉碎”。
如果凌默退缩了,软弱了,他反而会看轻凌默。
可现在……他看着凌默平静但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敬佩,有惋惜,还有一丝……惭愧。
良久,陈先生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举起来:
“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这是他的态度。
凌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先生将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杯,声音有些低沉:
“凌默老师……保重。”
凌默点点头:“告辞。”
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开。
包厢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两个助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问:
“领导,这……这可怎么办?”
“他拒绝了……我们怎么向上面交代?”
陈先生坐在那里,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苦笑着摇头:
“实话实说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凌默的态度……其实我早就料到了。”
“那范老那边……”
陈先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看来……风云要起来了。”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天际,隐隐有雷声滚动。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从茶楼出来,凌默没有回家。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处静谧的四合院外,秦府。
秦老似乎料到他会来,院门虚掩着。
凌默推门进去,穿过影壁,看到秦玉烟正站在正房廊下等着。
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看到凌默,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凌大哥……”她轻声开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默看着她担心的眼神,笑了:“这么看着我,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不认识啦?”
秦玉烟一愣,然后有些羞恼:“谁不认识你了!我是……”
“是看我哭没哭?”凌默挑眉。
秦玉烟:“……!”
这人!真是大心脏!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但她看着凌默平静带笑的脸,心里那点担心和沉重,莫名地散了一些。
“爷爷在书房等你。”她轻声说,“跟我来。”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书房。
秦老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古籍,但眼神并没有落在书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秦老。”凌默微微颔首。
秦老放下书,叹了口气:“来了?坐。”
秦玉烟给两人倒了茶,然后站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
秦老看了她一眼:“玉烟,你先去休息。”
“爷爷,我想听。”秦玉烟小声说,眼神恳切。
“胡闹。”秦老摇头,“这些事不是你该听的。乖,去睡觉。”
秦玉烟咬了咬嘴唇,看向凌默。
凌默对她笑了笑:“去休息吧。”
秦玉烟这才不情愿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轻轻关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秦老和凌默两人。
秦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茶楼的事……我听说了。”
凌默点头。
“陈志远那个人……”秦老顿了顿,“还算有点底线。但他身不由己。”
凌默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凌默,”秦老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凌默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秦老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默:“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凌默说,“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将从公众视野中消失。意味着我所有公开活动都会被叫停。意味着我会被雪藏。”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秦老转过身,看着凌默:“那你还要这么做?”
“要。”凌默的回答很简短,但很坚定。
秦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苦笑着摇头:“你呀……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看着凌默:“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我能帮你的,肯定不遗余力。”
这话说得郑重。
凌默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秦老。”
“别谢我。”秦老摆手,“我帮不了你太多。范志国这次……是有备而来。
他在上级面前立了军令状,说一定能安排好你。
而且文明星火奖这块蛋糕太大了,很多人都想分一杯羹。他许下了重利,聚集了一帮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最重要的是……十五天后,就是文明星火奖第一次全球筹备会。
到时候各国代表都会来华国。
这次会议至关重要,在美丽国峰会上,各国只是初步认同了这个构想,具体能不能落地,能不能运行,全看这次筹备会。”
“范志国必须在这次会议上拿出章程,还要有人能说服各国代表,继续推进这个项目。
他压力很大,所以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你就范,那最好,是个得力的棋子。如果你不配合……他就彻底雪藏你,推别人上去。”
秦老看着凌默:“他现在已经找好备选人了。华国这么大,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凌默点头:“我猜到了。”
“所以……”秦老欲言又止。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消失一段时间。”凌默接话,“正好,我也累了,想休息休息。”
秦老看着凌默平静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敬佩,也有无奈。
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深夜。
当凌默从书房出来时,秦玉烟居然还等在廊下。
她靠在柱子上,有些困了,但听到开门声立刻清醒过来。
“凌大哥……”她快步走过来。
秦老也从书房出来,看着孙女,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快去睡觉。”
秦玉烟没理爷爷,只是看着凌默:“我送你。”
秦老无奈,转身回了书房。
两人并肩走出庭院。
夜色已深,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凌大哥……”秦玉烟小声问,“你和爷爷……聊了什么?”
凌默侧头看她:“你怎么不问秦老?”
“爷爷肯定不会给我说。”秦玉烟瘪嘴。
“我也是。”凌默笑了。
秦玉烟:“……”
她给了凌默一个白眼,那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少女的娇嗔,在月光下格外动人。
走到院门口,秦玉烟忽然停下脚步。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要……要不要去我书房坐一会儿?”
说完,她脸瞬间红了。
这大晚上的……邀请一个男子去自己房间……
她在想什么?!
凌默也停下脚步,看着她通红的脸,笑了:
“好。”
秦玉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又折返,进了秦玉烟的书房。
这里凌默不陌生,上次来秦府时,就是在这里“指导”秦玉烟作画,还发生了那些羞人的事。
书房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字画,书案上铺着宣纸,笔墨纸砚整齐摆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她身上清冷的气息。
秦玉烟给凌默泡了茶,又拿来一些点心。
两人在窗边的茶桌旁坐下。
“凌大哥……”秦玉烟看着凌默,眼神里满是关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凌默喝了口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有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秦玉烟愣了一下:“好……好消息。”
“好消息是,从现在开始,我估计要休息一段时间了。”凌默说,“不用到处跑,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以安静地看看书,写写字。”
秦玉烟:“……”
这算好消息吗?
“那……坏消息呢?”她小声问。
凌默看着她,一字一句:“坏消息就是……也许会一直休息。”
秦玉烟冰雪聪明,瞬间懂了。
她的脸色白了白:“这么严重吗?爷爷他……不是也在帮你吗?”
“有些时候,很多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凌默说得很平静。
秦玉烟似懂非懂。
她咬了咬嘴唇:“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啊。”凌默笑了,“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乖乖地去做那个特别顾问。不仅名头响亮,而且一切水到渠成,演唱会可以继续,开宗立派可以推进,所有活动都能恢复正常。”
秦玉烟:“……”
她沉默了。
凌默看着她:“你可以说我贪心。但……我只是不甘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所以,也给你爷爷惹麻烦了。”
秦玉烟连忙摇头:“不是的!爷爷他……他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
她说得急切,脸又红了。
凌默看着她通红的侧脸,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散落,衬得她清冷的容颜多了几分柔软。
很美。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凌默起身:“我该走了。”
秦玉烟也跟着站起来,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担忧:“凌大哥……你……你保重。”
“嗯。”凌默点头,“你也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休息。”
然后推门离开。
秦玉烟站在书房里,看着凌默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同一时间,范府书房。
范志国,也就是范老,正坐在书案后,听着陈志远的汇报。
听完,他沉默了很久。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喃喃重复这八个字,然后冷笑,“好一个凌默。”
陈志远站在书案前,低着头,没敢说话。
“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范志国的声音很冷,“从明天开始,全面封杀。
不是抹黑,抹黑对国家对谁都没好处。是雪藏。”
他顿了顿,开始部署:
“第一,所有媒体、平台,全面下架凌默的相关内容。不是删除,是限流,是降低热度。让他的名字慢慢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第二,所有官方活动、节目、演出,禁止邀请凌默。已经邀请的,全部取消。”
“第三,开宗立派的事,彻底驳回。理由就是资质不全。”
“第四,港岛演唱会,永久叫停。就说审查未通过。”
“第五……”范志国看着陈志远,“文明星火奖的筹备会,十五天后召开。人选……换掉凌默,用我们准备好的人。”
陈志远犹豫了一下:“范老,凌默在美丽国峰会上和各国代表都有接触,他提出的构想,各国代表都很认可。如果换人……恐怕……”
“怕什么?”范志国打断他,“华国这么大,人才济济。
我们已经准备了三个备选方案,每个人都有完整的履历、过硬的能力、合规的手续。凌默能做的,他们也能做。而且……更听话。”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深沉:
“十五天的筹备会,是关键时刻。只要这次会议开好了,把章程定下来,把各国代表稳住了,文明星火奖就正式落地了。到时候……谁还记得凌默?”
陈志远心里一凛,但只能点头:“是。”
“去做吧。”范志国挥手,“记住,要彻底。不能让他有任何露头的机会。”
“是。”
陈志远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范志国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眼神复杂。
其实……他欣赏凌默的才华。
但才华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权用。
在这个体系里,有时候……听话比才华更重要。
“可惜了。”他轻声说,然后转身,不再看窗外。
雪藏计划,在这个夜晚,正式展开。
第二天。
凌默白天见了顾清辞。
在京都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顾清辞眼圈有些红,显然是哭过。她看着凌默,欲言又止。
“凌默……”她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默笑了:“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喝茶。”
顾清辞摇头:“怎么会这样……你为峰会做了那么多……”
“都过去了。”凌默很平静。
“可是……”
“清辞。”凌默打断她,“你还有你的工作要做。开宗立派的筹备虽然暂停了,但基础工作不能停。你帮我继续整理资料,完善体系。等我回来。”
顾清辞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接着,凌默又见了夏瑾瑜。
夏瑾瑜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凌默老师……”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对不起……我……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凌默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姑娘,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夏瑾瑜擦着眼泪,“我就是难受……”
“难受什么?”凌默笑了,“我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多好。”
夏瑾瑜看着他平静的笑容,心里更难受了。
但她知道,凌默不需要同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凌默老师,不管你去哪里,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她说得很认真。
凌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点头:“好。”
下午,凌默去见了许教授。
许教授在书房里等他,一见面就长长地叹气。
“凌默……怪我。”许教授声音沉重,“如果当初不找你参加文明峰会,也许就不会……”
“许教授。”凌默打断他,“您别这么说。参加峰会是我自己的选择,和您无关。”
“可是……”
“没有可是。”凌默说,“而且……谁说这是坏事?”
许教授愣住了。
凌默笑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好,我可以安静地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许教授看着凌默,良久,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你有这份心境,我就放心了!”
傍晚。
凌默回到公寓,简单地收拾了行李。
他站在客厅里,环顾这个住了不算太久的地方。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雪已经停了,但寒冷依旧。
凌默拉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他踏上了返乡之路。
江城。
那个故事开始的地方。
也是……新征程开始的地方。
车子驶出京都,驶上高速。
凌默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平静。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将是一段漫长的“休息”。
但他也知道,
有些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有些蛰伏,是为了更猛烈地绽放。
风暴已经来临。
而他,将在风暴的中心,
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