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有什么好看的,一堆无聊的问题。”沈砚之的语气闷闷的,像是在生闷气,“那个医生问你话的时候你笑了。他走的时候你也笑了。你对他笑了。他有什么好笑的?”
夏音禾哭笑不得,“你连医生的醋都吃?”
“谁让你对谁都笑。”沈砚之把她拉上了台阶,让她站在自己面前,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一项重大决定,“你以后不要对别人笑。只对我笑就好。医生也好,管家也好,超市收银员也好,路边的流浪猫也好,全都不要笑。”
“流浪猫也不行?”
“不行。猫也会记住你的笑容。万一它天天来家门口蹲着看你怎么办?”他说得一本正经,“你对着我笑就够了。你对我笑一下,我一天都不会发脾气。你对别人笑一下,我一天都缓不过来。你算算哪个更划算?”
夏音禾忍着笑,仰头看着他,“那你呢?你是不是也不对别人笑?”
“我本来就不对别人笑。我只对你一个人笑。从你来的第一天就是这样。”
“那你不公平。你不对别人笑,凭什么要求我也不对别人笑?”
沈砚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从这个角度反驳。他皱着眉想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给出了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答案。
“因为我是恶龙。恶龙不需要对别人笑,恶龙只需要对公主好。但是公主是公主,公主的光芒照到别人身上,别人会想抢的。所以公主要把光芒收起来,只照恶龙一个。”
夏音禾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套恶龙公主的理论用了几回了?”
“能用就行。”沈砚之见她笑了,眉头松开了,但语气还是那个霸道的样子,“反正你答应过我的。上次在厨房门口你说过的,只对我笑。你不能反悔。”
“我要是反悔了呢?”
“那我就把你关起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认真了,眼里的光也变得沉沉的。但只沉了一瞬间,他又马上恢复了那副闷闷不乐的表情,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声音低下来。
“开玩笑的。不关你。你要是对别人笑了,我就想想办法让你下次只对我笑。我会变得更好一点,让你觉得对我笑比对别人笑更值得。”
夏音禾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吃饭吧,虾快凉了。”
“等一下。”
“又怎么了?”
“你先对我笑一下。”
“刚才不是笑了吗?”
“刚才不算。刚才你笑的是那个医生的名字。现在重新笑一个,只对我一个人的。”
夏音禾叹了口气,抬起头对着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砚之盯着她的笑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吃饭。虾凉了也是我的虾。”
……
沈砚之的生日是六月二十八号。
这个日期是夏音禾从老周那里问来的。老周在电话里说,少爷从小到大没过过几次生日。夫人去世之后就更没有人给他过了。老爷每年这天会打个电话回来,说不了两分钟就挂。后来少爷就不接他的电话了。
“去年生日那天少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砸了一架子的书。”老周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夏小姐,你要是有心的话,给他过一过吧。不用多隆重,让他知道有人记得就行。”
夏音禾挂了电话就开始准备。她提前一周订了蛋糕,又偷偷买了气球和彩带藏在客房的衣柜里。她跟宋瑾言通了气,让他当天下午把沈砚之支开几个小时,好让她布置客厅。宋瑾言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六月二十七号晚上,夏音禾特意没有提任何关于生日的话题。沈砚之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坐在他旁边刷手机,余光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他翻书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了好几秒,然后翻过去了,什么都没说。
他在等她说。
夏音禾假装没注意到,继续刷手机。沈砚之又翻了几页书,忽然啪地合上了。
“明天是几号?”
“明天?”夏音禾抬头想了想,“六月二十八吧。怎么了?”
沈砚之盯着她看了两秒,“没什么。”
他站起来拿着书上了楼,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不少。夏音禾看着他的背影,差点没憋住笑。
第二天早上,沈砚之下楼的时候夏音禾已经在厨房里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夏音禾回头看了他一眼,“早上好。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煮个粥,再煎两个蛋。”
“嗯。”
他还是在门口站着。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今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夏音禾故作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有什么不一样?窗帘换了?没有啊。花瓶里的花换了?也没有啊。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沈砚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转身走了,连粥都没等在厨房门口看。
夏音禾等他走远了才偷偷拿出手机,给宋瑾言发了条消息:“可以开始了,把他带出去几个小时。”
宋瑾言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上午九点,宋瑾言敲了书房的门,拿着一叠文件进去,说总公司有几份紧急合同需要沈总过目,还有几个部门负责人想视频汇报工作。沈砚之不耐烦地翻了两页文件,抬头问:“她呢?”
“夏小姐在楼下洗衣服。”
“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特别的。”宋瑾言的表情堪称演技巅峰,一脸无辜。
沈砚之把文件摔在桌上,“拿来,快点签完快点完事。”
宋瑾言一边递文件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戏。他在沈家待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沈砚之签文件签得这么暴躁过。钢笔尖差点戳穿纸,每个签名都像是跟纸有仇。
视频会议更是一场煎熬。市场部的负责人汇报到一半,沈砚之忽然打断他:“你生日的时候有人给你过吗?”
负责人被问得一愣,“呃,我老婆每年都会给我过……”
“行了,继续汇报。”沈砚之的脸色更难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砚之全程没有说话。夏音禾给他夹菜,他吃了,但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好几下才夹起来一口。
“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夏音禾明知故问。
“合。”
“那你怎么不吃?”
“吃了。”
“才吃了半碗。”
“不饿。”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书房了。晚饭……晚饭随便做吧。反正每天都一样。”
夏音禾看着他的背影,差点心软了。他那个“反正每天都一样”说得太委屈了,像一只以为主人忘了自己生日的狗狗,耷拉着尾巴往窝里走。但她忍住了。惊喜这种东西,忍得越久炸得越响。
下午是沈砚之最难熬的时段。他没有心思处理工作,没有心思看书,甚至没有心思拼图。他在休息室里转了两圈,把地毯上的拼图碎片踢散了,又重新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捡到一半忽然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夏音禾在客厅里擦茶几,嘴里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心情很好。她心情很好却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砚之退回休息室,把门关上了。
宋瑾言下午三点多经过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纸张被撕裂的声音。他从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沈砚之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叠白纸,正在一张一张地撕。撕完了把碎纸片整整齐齐地摞成一堆,然后再拿一张继续撕。
他想起夏音禾跟他说的,沈砚之现在不砸东西了,改撕纸了。宋瑾言默默地退开,在手机上给夏音禾发了条消息:“状态不太好,在撕纸。你确定惊喜是今天吗?”
夏音禾回了他一个笑脸。
傍晚六点,宋瑾言终于把沈砚之带出了门。理由是总公司有一份文件必须本人签字,车程来回一个小时,签个字就回来。沈砚之上了车,全程一言不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道。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他的目光追着那家店看了很久。
“少爷,要不要停车买点东西?”宋瑾言试探着问。
“不用。买了也没用。”
宋瑾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现在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生无可恋。
趁沈砚之出门的这段时间,夏音禾火力全开。她把藏在客房衣柜里的气球全部拿出来,一个个吹好挂在客厅天花板上。彩带从吊灯往四面拉,每条都系了一个小铃铛,碰一下就会叮叮当当地响。她在茶几上铺了一块新买的白色蕾丝桌布,把冰箱里的蛋糕端出来放在正中间。
蛋糕是她自己做的。她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了三天,烤废了四个蛋糕胚才成功了一个。奶油裱花不太整齐,但她已经尽力了。蛋糕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沈砚之生日快乐”七个字,“乐”字的笔画还挤在一起,远看像个“药”字。
她在蛋糕旁边摆了一个相框,里面是前几天拍的合影。那天沈砚之在花园里晒太阳,她从背后叫他,他转过来的时候她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沈砚之被阳光晃得眯了一下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