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把灶膛风门拉到猛火档,铁锅烧到冒烟。今天不炒随便叶——今天蒸藤芽。她把藤芽一片一片铺在蒸锅里,锅盖上压了块旧轨枕。蒸汽从轨枕缝隙挤出来,藤芽的韧劲被逼成糯劲,在锅里极轻极轻极轻地颤着。
空庭那个刚学会坐的幼崽,昨天自己走到岔轨尽头摸了原石。原石上那道窗棂弧度轻轻一震,震波顺着归网丝传回铁城。她在灶台边感应到了,锅铲停在半空,翼尖茧火轻轻明灭了一下。
今天蒸藤芽,多蒸了一碗。藤芽是她在树根旁学的第一课,师父把碗放在坐痕旁边,她端起来时爪子抖得不敢用力。现在那个幼崽刚学会坐,下一步是走,再下一步是吃。藤芽糯,适合还没学会嚼的幼崽。
她把蒸好的藤芽端到矮桌上,又炒了一碗随便叶,焦壳脆度极匀极透。两碗菜,一碗藤芽一碗随便叶。
藤芽是开始,随便叶是日常。她从怀里摸出暗爪那根翼骨,骨腔里的茧火极稳极静极亮极透。她今天要把它带到空庭去。
空庭石阶上,那个幼崽正坐在残墙旁边,背贴着墙,爪子放在膝盖上。坐了比昨天更久,脊柱还在轻轻抖着,但坐姿比昨天稳了一丝。
它看见阿卡落在石阶上,竖瞳微微扩开,没有站起来,只是把爪子从膝盖上抬起来——它在学她昨天教的动作。阿卡在它旁边坐下,把藤芽放在它面前,告诉它藤芽是她学的第一道菜。
她刚来铁城时什么都不会,只会蹲,师父把藤芽放在树根旁,她端了很久很久很久才学会。
幼崽伸出爪子,两只爪子捧住碗沿。不敢用力,怕夹碎;不敢太轻,怕滑脱。和阿卡第一次端碗时一模一样的姿势,碗沿上那道出窑裂纹轻轻一震。
它端住了。阿卡的翼尖茧火极轻极轻极轻地明灭了一下,她从怀里抽出翼骨,骨腔里的茧火极稳极静极亮极透,和幼崽刚端稳的碗沿上那道裂纹同步明灭。
“这是茧火。龙族最古老的温度。始祖从初火里拔出来,传给暗爪,暗爪传给师父,师父传给我。现在我传给你。”她把翼骨贴在幼崽的翼芽上,茧火从骨腔里轻轻涌出来,顺着翼骨表面蔓延,触到幼崽翼芽最外层极薄极薄极薄的胎鳞。
她没有把茧火推进去——她用推劲把茧火放在翼芽边缘,极轻极轻极轻。茧火没有烫它,在翼芽上轻轻一震。
幼崽低头看着翼芽上那一小簇极轻极轻极轻的茧火,伸出爪子碰了一下茧火边缘。茧火顺着它的爪尖蔓延,在它胎鳞上凝成极薄极淡极透极韧极古极稳极静极柔极缓的一层茧火膜。
阿卡把翼骨收回去。她说茧火传给第五代了——始祖传给暗爪是第三代,暗爪传给师父是第四代,师父传给她是第五代。今天茧火在它的翼芽上,以后它学会炒菜、管灶、打剑,茧火会从翼芽裹住整副翼骨。等它有了自己的徒弟,它再把茧火传下去。
幼崽看着自己翼芽上轻轻明灭的茧火,把爪子收回去放在心口。心口位置有一道极细微极细微极细微的裂痕,和它在蛋壳里蜷着时心口贴着壳膜的位置一样。
茧火映着那道裂痕,它端稳了碗,接住了茧火。下一步是给自己起名字——不急,等它学会炒菜,学会管灶,学会打剑。阿卡当年也是学会这一切之后才在石阶上划下自己的名字。
它现在只需要端稳碗,让茧火在翼芽上慢慢长。
阿卡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飞。身后空庭石阶上坐着一只刚接住第五代茧火的幼崽,背贴着残墙,爪子放在膝盖上,翼芽上茧火极轻极轻极轻地明灭着。
碗里的藤芽已经不冒蒸汽了,但温度还在。它在石阶上坐着,等阿卡下次来。下一步是走——从石阶走到岔轨尽头那块原石,从原石走到铁城。
它有了茧火,路不会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