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做梦。
拟象人形的感官数据被转化为神经信号，直接投射到这些休眠大脑的皮层中。
在梦境中，白牧辰“变成”了那些机器人。
每一具沉睡的肉体，都对应着外界诸多正在忙碌的拟象人形。
白牧辰在梦境中化身千万，她的潜意识同时接管了这些机械躯体。
如同庄周梦蝶。
那些机器人所看、所听、所触的一切，都化作真实的梦境反馈回心智云端，成为白牧辰自我的一部分。
白牧辰闭上眼，感受着诸多感官数据流汇入诸多脑海，形成的繁杂梦境。
自此，拟象人形不再是独立的机器，只是名为“现实”的超大型虚拟游戏里，白牧辰游玩的一个个游戏角色。
“好极了，不用担心俗套的拟象人形判断桥段了。”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是，原本拟象人形的活又归我做了，偷懒失败。”
“这种模式长期运行对我心智塑造的影响如何？人工伦理道德委员会那边的评估出来了吗？”
“有一说一，这玩意应该叫庄周梦蝶系统的。”
“没啥问题，只是多了个大型群体梦境视角而已。”
这就是白牧辰为什么需要将大脑义体化的原因。
如果是原来的碳基大脑，根本没办法处理这么多信息交互，同时做几十个梦就受不了。
不过义体化后也好不到哪去，兰道尔原理决定白牧辰不可能全盘接受每个身体的所有信息。
因此，这种连接并非全时段的深度沉浸，她只在梦境中提供最核心的想法，具体的精细操作则由拟象人形的本地算力自动补全。
就像是在玩一款RtS游戏，她只需框选部队点击攻击，士兵便会自动寻路、开火。
接受信息也只接受最关键的结果，让大脑自己补全前后因果关系。
这是最节省信息带宽的模式。
至于为何将其命名为“阿赖耶识”？
这源于佛教唯识宗概念——阿赖耶识，意为“藏识”。
它是一切业力与种子的仓库，是宇宙万法产生的根源与归宿。
在白牧辰的设计中，她自己便是那个包容一切的“藏识”。
而那些散布在星海各处、数以亿计的拟象人形，则是从这仓库中流出的“转识”。
她们在物质世界行走、作乐、战斗、创造，所产生的一切信息与经验，也就是业力，最终都通过这庞大的电子梦境网络，回流至本体，归于那唯一的阿赖耶。
万流归宗，诸法唯识。
“所以，造了这么个大号玩具，有谁想到了合适的玩法吗？”一个略显暴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空气中弥漫的原本氛围：“话说，能不能先把我的手脚装回来哇！把人拆成棍很好玩吗？”
说话的是被摆在桌子正中央的白牧辰。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具被拆得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合成人义体，此刻正竖立在实验台上，一脸恼怒地瞪着周围的自己。
这是一个完全义体化的白牧辰，或者称之为“合成人”更为贴切。
因为不是在血肉之躯上进行改造，而是从零开始制造，最后将电子化的大脑塞入其中。
作为纯粹的机械造物，她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个零件是不可拆卸与更换的。
从肩膀和髋部那些整齐断开的截面看去，并没有令人不适的血管、肌肉或骨茬，只有精密咬合的通用机械接口，以及裸露的信号触点。
虽然看起来并不怎么高端，但胜在实用耐造，生产容易。
至于这位白牧辰的四肢跑哪去了？
视线稍稍偏移，便能看到几位白牧辰正拿着她的手臂和大腿，像盘核桃一样在手里盘个不停，甚至还有一位正试图把那条机械腿当成吉他来弹奏。
这是只属于白牧辰一人的国度，既然没有“他者”存在，那自然只能自己逗自己玩了。
闲着没事就折腾自己，同时也享受被自己折腾的乐趣，自攻自受，早已成为白牧辰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只是这画面放在过去，怕是有些过于惊悚和掉SAN值。
“把我的腿放下，那不是吉他好不好。”
桌上的“人棍”白牧辰骂骂咧咧，活像一只炸了毛却无法挥爪子的小猫咪：“还有那个拿我手当羽毛球拍的，你也是够了！”
“谁让你用义体之躯的。”旁边一位并未参与这场肢体派对，正端着红茶优雅品茗的白牧辰轻笑一声：“用就算了还被偷袭成功。”
白牧辰的许多研究与工程是有目的，有规划的进行的。
但还有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不是。
这个白牧辰有个好点子，那个白牧辰寻思一下，你一点我一点，混在一起发生化学反应，就涌现出了一个结果。
这些东西往往白牧辰自己都无法预料。
集体高度统一，个体高度独立，白牧辰社会在个体层面也是一个复杂系统，追踪自己的想法，对白牧辰来说也是一门复杂科学。
从纯粹的效率角度来看，拟象人形这种依托于旧时代架构的产物，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今这个时代，人与机器人，碳基生命与硅基生命的界限已经很模糊了。
想要拥有独立行动能力、又具备自我人格的机器人？
现在的方案多得是。
直接流水线量产一批高性能的合成人义体，再克隆一批不带意识的碳基大脑，经过电子脑化改造后塞进去，最后直接通过心智云端下发意识副本。
在这种情况下，每一具身体都是真正的白牧辰，意识实时连接，记忆共享，反应速度与协同效率远超那些需要“做梦”才能连接的拟象人形。
理论上，最理性的做法是关停所有拟象人形，把它们丢进仓库吃灰，或者集中销毁回收资源。
只是白牧辰很喜欢拟象人形这套系统，加上白牧辰承认拟象人形是自己，是“我”的一部分。
哪有自己坑杀自己的道理？
“嘿~”有白牧辰偷偷摸摸，发出了做坏事的声音。
“你干嘛~哎哟~”(?｀?Д?′)!!
“喂！接球！”就在这时，一声充满活力的暴喝打断了白牧辰的思绪。
喝茶的白牧辰下意识地抬头——啊，她好像有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