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脚下的地面从石板变成了柔软的苔藓。我盯着谢无争的背影，手还按在空间袋上。鸡在里面动了动，翅膀蹭着布料发出沙沙声。
这声音让我清醒。
艾琳的脚步慢了一拍，我立刻伸手抓住她手腕：“别看后面，往前走。”
她眨了眨眼，点头。
雷电走在最后，呼吸有点重。我没回头，但知道他状态不对。这种地方最容易让人走神，一不小心就会被拉进什么回忆里出不来。
谢无争抬起手，轻轻往前推了一下空气。袖口那片菜叶飘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落下时正好划出一道弯线。紧接着，藤蔓虚影从他脚下蔓延出来，一路延伸到我们脚底，像铺了条绿色小路。
“成了。”我说。
四个人一起踏出最后一步。
外面不是天，也不是地。是一片说不清颜色的平地，四周漂浮着淡淡的光丝，像是被人剪断后悬在空中的线头。风没有方向，影子也不对劲，踩下去的脚印会多出半个。
系统没提示危险，也没弹任务。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终点。
艾琳左右看了看，突然说：“我刚才……好像看见自己戴上了圣女冠。”
我扭头：“你也看到了？”
雷电摸了摸后颈：“我梦见站在最高擂台上，底下全是人喊我名字。”
“我也看到了。”我说，“电脑屏幕跳出‘任务完成’，让我签字下班。”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些不是幻觉，是有人想让我们停下。
我赶紧扫了眼脑海里的系统进度条——98.7%，不动了。经验条卡住，说明谢无争的状态出了问题。
下一秒，预知功能自动触发。画面只有三秒：谢无争闭眼，微微点头，像是答应了什么人。
那是要放弃的信号。
我猛地拉开空间袋拉链，把鸡拎了出来，高高举起：“喂！你徒弟要走丢啦！”
鸡扑腾着翅膀尖叫，脖子伸得老长，对着谢无争“咯咯”直叫。
谢无争皱眉睁眼：“别吵它。”
就这一句话，周围的光影晃了晃，像是被打碎的镜子重新拼好。艾琳深吸一口气，站稳了。雷电甩了甩头，眼神清明。
幻象没了。
“你还真拿它当回事？”我一边把鸡塞回去，一边问。
“它吃过我种的葱。”他说，“味道记得准的人，都不会太坏。”
艾琳噗嗤笑出声：“所以鸡比我们都靠谱？”
谢无争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草编拖鞋沾了点泥，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
我低头看系统，进度条还是不动。压抑已经到极限了，再往前走，不再是“忍”，而是“放”。
可前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路标，没有声音，连风吹的方向都没有。站在这里，就像被扔进一个刚画好的空白地图，连笔都没下。
“现在怎么办？”雷电问。
没人说话。
我知道他在等谁。
谢无争站着没动，月白长袍垂在地上，袖口又掉出一片嫩叶。他弯腰捡起来，捏在指尖看了两秒，然后蹲下，把叶子轻轻放在地上。
鸡突然安静了。
我拉开袋子看了一眼，它正歪着头，盯着那片叶子。
接着，谢无争从怀里掏出一粒种子，很小，灰不溜秋的，看不出是什么植物。他挖了个小坑，把种子埋进去，又用鞋尖轻轻压了压土。
一秒。
两秒。
芽破土而出，绿得发亮。藤蔓顺着地面爬出去，绕了个弯，停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顶端微微晃动，像在等我们跟上。
“顺其自然。”他说，“它知道路。”
我笑了下。
原来不是我们在找路，是他的习惯在带路。
艾琳翻出魔法笔记，快速写了句什么，合上后走到旁边岩壁前，找了条缝隙，把本子塞了进去。
“留个记号？”我问。
“留给以后的人看。”她说，“让他们知道，最强的人，也可以是个天天蹲地里种菜的。”
雷电解下护腕，金属扣叮当响了一声。他抬手，往身后一扔。护腕飞出去，掉进虚空时竟然“咚”地一声，像钟被敲了一下。
“以前总怕打不过。”他咧嘴一笑，“现在不怕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胸口松了。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是终于能喘口气的感觉。不用再掐着时间点指挥，不用盯着谢无争有没有多说一句话，也不用担心他哪根筋一动就把世界撕开个口子。
我们可以一起走了。
谢无争转身，面向前方。藤蔓还在往前延伸，芽尖轻轻摆动。他迈出第一步，草编拖鞋踩在新生的苔藓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跟上去，站在他右后方。
艾琳和雷电并肩走在后面。
四个人脚步一致，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大地上，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
风吹过来，带着点葱香味。
艾琳忽然说：“你说，以后别人会怎么讲我们的故事？”
“还能怎么讲。”雷电说，“就说四个傻子，跟着一个种菜的，满世界找土坑埋种子。”
“说不定。”我接话，“百年后课本里写：‘真相之路始于一粒未命名的种子，由一名拒绝伟大的守门人亲手种下。’”
谢无争没回头，肩膀动了动，可能是笑了。
我们继续走。
身后的光之帷幕一点点变淡，像被擦掉的粉笔线。我知道，回不去了。
但这没关系。
前方的藤蔓又长出一段，芽尖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谢无争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也停下。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远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他看见了。
因为我的系统突然震动了一下，进度条跳了0.1%。
98.8%。
紧接着，脑海里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是系统的电子音。
也不是谢无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那个声音说：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