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鸟叫都听不见。只有我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噗嗤”响,软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我心里有点发慌,攥紧了手腕上的桃木片。桃木片是温热的,贴在皮肤上,稍微让我踏实了点。
跟着艾草灰的痕迹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的树忽然稀疏了些。出现了一小块空地,空地中间有棵老松树,得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干上有个大大的树洞,洞口堵着些干草。
艾草灰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树洞门口。
鞋肯定在树洞里。
我走到树洞边,往里面瞅了瞅。树洞挺深,黑黢黢的,啥也看不清。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喊一声?可张瞎子说过,进去后别说话。
我咬了咬牙,伸手往树洞里摸,手刚伸进去,就摸到个软软的东西。
是布!
我心里一喜,赶紧往外拽。
拽出来一看,果然是奶奶的那只黑布鞋!鞋上沾着些泥土和干草,还有股淡淡的腥气,跟之前那个黄纸包的味道一样。
找到了!
我把鞋攥在手里,转身就想走, 可刚转过身,就看见空地边上站着个东西,是那只黄皮子。
它蹲在一棵松树的树桩上,背对着我,尾巴竖在那儿。听见我转身的动静,它慢慢转过身。
这次离得近,我看得更清楚了。它比普通的黄皮子大不少,毛色油亮,眼睛黑得像墨,正盯着我手里的鞋。
我想起张瞎子的话,没敢跟它对视,赶紧低下头,朝着来路走。
“站住。”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兽的叫声,尖尖的,细细的,像用指甲刮玻璃,听得人耳朵疼,是那只黄皮子在说话!
我吓得浑身一僵,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它会说话!
“鞋,是我的了。”那声音又响起,带着股子得意,“你凭啥拿回去?”
我没敢应,攥着鞋的手更紧了。
“你不说话?”黄皮子往前跳了一下,落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陈家的人,都这么没规矩?当年砍我的窝,杀我的崽,现在还想抢我的东西?”
它的眼睛盯着我,黑黢黢的,透着股子怨毒。
“我……我不是来抢的。”我鼓起勇气,低着头说,“我是来……来跟你商量的。我奶奶病了,你把鞋还给我,我家……我家给你立堂口,供着你,行不行?”
“立堂口?供着我?”黄皮子“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尖得刺耳,“当年你爷也说过这话,结果呢?堂口没立,还把我崽打死了!我凭啥信你?”
“这次是真的!”我急着说,“我不会骗你!只要你放了我奶奶,我啥都听你的!”
黄皮子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往前凑了凑。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呛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你要是骗我呢?”它问。
“我……”我愣了一下,“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就让我在这林子里迷道,永远出不去!”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在这迷魂凼里迷道,跟死了差不多。
可黄皮子好像挺满意。它点了点头,尖尖的嘴巴咧了咧,像是在笑:“行。我信你一次。鞋给你。”
它往后退了退,让出了路。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它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我赶紧拿着鞋,转身就往林外跑。
“等等!”黄皮子又喊住我。
我停下脚步,心里发慌。它又要反悔?
“告诉陈家的人。”它的声音沉了下来,“三天之内,在院子里立个堂口,供上我的牌位。牌位上就写‘黄三太爷之位’。要是三天之内没立,我就把你奶奶的魂儿勾来,让她永远陪着我。”
我没敢回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林外跑。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听见屯子里的狗叫声,我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手里的鞋还攥着,手心全是汗。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可我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刚才那一幕,像场噩梦,可手腕上的桃木片是热的,手里的鞋是真的。
我把鞋揣进怀里,快步往家走。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王婶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我回来,赶紧迎上来:“红啊,你可回来了!咋样?找着鞋没?”
“找着了。”我从怀里掏出鞋,递给她,“在迷魂凼的老松树洞里。”
“谢天谢地!”王婶接过鞋,眼圈红了,“快进屋歇歇,你哥正急呢。”
我进了里屋。陈阳正坐在炕边,给奶奶擦手。看见我回来,他赶紧站起来:“红,你可回来了!咋样?没出事吧?”
“没事。”我摇了摇头,把在林子里遇到黄皮子的事说了一遍,包括它让立堂口的事,“它说,三天之内不立堂口,就把奶奶的魂勾走。”
陈阳皱起眉:“立堂口?咱真要立?”
“不然咋办?”我看着奶奶,她还是那样,睁着眼瞅房梁,“总不能让它把奶奶的魂勾走吧?”
陈阳没说话,蹲在地上,抓了抓头发。
王婶端着碗粥走进来,听见我们的话,叹了口气:“立就立吧。老仙儿开口了,不顺着不行。再说,立个堂口也不费啥事儿,就当是求个平安。”
“可……立堂口得有牌位,还得有供品,这些咋弄?”陈阳问。
“我知道。”王婶放下碗,“牌位让你张大爷给写,供品就用二斤槽子糕、一瓶老白干,再煮两个鸡蛋。我这就去跟你张大爷说,让他赶紧给准备。”
王婶说着就往外走。
我走到炕边,把那只鞋放在奶奶的脚边。鞋刚放下,奶奶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我心里一喜,赶紧凑过去:“奶?您醒了?”
她的眼睛眨了眨,瞳孔里好像有了点神采。她转过头,看向我,嘴唇动了动。
这次,我听清了。
她轻轻地说:“红啊……别信它的话……”
我愣了一下:“奶,您说啥?别信谁的话?”
奶奶没再说话,眼睛又闭上了,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