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那股被灼烧的剧痛依旧没有消散,神魂本源上被通天神印反噬之力炸出的那几个孔洞还在隐隐作痛,但通天神印确实被彻底炼化了。
他将神念探入养魂玉佩之中,玉佩中只剩下那缕分魂安安静静地悬浮着,那道灰白印记已彻底消失不见。
他以戮神诀与冰魄凝神术反复扫视了数遍识海,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印记碎片之后,才将养魂玉佩重新贴身收好。
通天神印已解,追踪罗盘便再也无法感应到他的位置,破军殿追查使手中那枚灰白晶石虽然还能探查古墟中的禁制分布,却无法再通过追踪印记来锁定他的具体方位。
万法古墟绵延数万里,地形复杂,禁制密布,追查使想要在这里找到他,除非将整片古墟翻个底朝天。
孟关在藏经阁密室中又调息了整整一日,将神魂本源上的损伤修复了七八成,然后他将密室中可能残留的痕迹一一抹去,悄然退出了藏经阁废墟。
他正打算离开万法古墟,朝中央天域的方向赶去时,虚妄灵目忽然在古墟深处那片禁制最为密集的区域中捕捉到了一幕极为诡异的景象。
那片区域上空的灰白雾霭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浓墨般的漆黑,漆黑的雾气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覆盖方圆数百丈的巨大旋涡。
漩涡正中央的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一道道细密的空间裂缝从旋涡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如同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而在地面上,那些残破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禁制竟然在同时被激活了。
无数道暗金色的铭文从碎石与沟壑中浮现出来,以某种极为古老的排列方式组成了一个覆盖整片区域的巨大封印法阵。
法阵正中央是一座塌了大半的祭坛,祭坛上的岩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涌出的不是地火岩浆,而是一种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
那黑色雾气孟关并不陌生。在陨龙渊深处与黑影交手时,黑影施展的阴煞攻击便是这种气息,在修罗祖地中见过的修罗煞气也是这种气息,乃至于冥甲中蕴含的力量也与这股气息有着几分相似。
阴煞之气,而且是极为纯粹、极为古老的阴煞之气。
黑色雾气从祭坛裂纹中涌出之后并未飘散,而是在祭坛上方凝聚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极为高大,足有三丈有余,虽然看不清五官与衣着,却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那威压与合体期修士的法则威压截然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原始,如同从远古洪荒时代穿越时空传递而来的一缕先祖意志。
那道模糊人形轮廓在祭坛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一只同样模糊不清的“手”,朝半空中那道空间旋涡虚虚一指。
空间旋涡在那一道指力之下骤然膨胀了数倍,从方圆数百丈变成了方圆数千丈。
漩涡正中央的空间壁垒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中涌出的虚空乱流与黑色雾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连通不知名空间的漆黑通道。
而在那道通道的彼端,孟关以虚妄灵目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景象。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正在通道彼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那些身影的形态与陨龙渊中的黑影极为相似,皆是通体漆黑、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只是有的高大如山,有的矮小如侏儒,有的生着数对手臂,有的背后展开着巨大的黑色蝠翼。
它们整齐地排列在通道彼端,如同等待检阅的军队,每一个身影都散发着不亚于炼虚期修士的气息。
而在那片黑色海洋的最前方,悬浮着三道极为高大的身影,那三道身影已不是模糊不清的轮廓,而是有着清晰五官与衣着的存在。
当先一人身穿漆黑战甲,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额头上生着一对弯曲的黑色犄角,双目中燃烧着猩红的火焰。
他身后两人皆是同样的漆黑战甲,只是额头的犄角稍短一些,双目中的火焰也稍暗一分。
冥族,而且是冥族中的将领级别的存在。
孟关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般伏在废墟阴影之中。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万法古墟中亲眼目睹冥族大军集结的场面,那三道冥族将领的气息每一个都远在合体中期之上,当先那人的气息更是隐隐触及了合体后期的门槛。
以他如今的战力,对上合体中期修士尚且能战而胜之,但若是同时面对三个冥族将领再加上那密密麻麻的冥族大军,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极为渺茫。
冥族三将中的当先者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在互相摩擦。
那语言极为古老,与孟关在《魂印解录》玉简中见过的上古文字有着几分相似,他虽然听不懂每一个字的含义,却凭借识海中那些上古记忆碎片的残留本能,大致理解了这段话的意思。
“用修罗族临死前的怨念,吾王陨灭前留下的最后力量,终于从冥界那头撕开了空间壁垒,这道空间裂隙虽然还不稳定,难以让所有大军通过,但已可让吾等三人先行踏入通天界…吾等此行的首要之务,并非与通天界修士正面交锋,而是找到当年吾王遗落在通天界的几样至宝,破天冥甲、冥灵大人的魂珠,修罗王族的陨落之地遗留的功法,这三样至宝是冥界大军稳定空间通道的关键所在,只有将它们尽数寻回,才能让空间通道彻底稳固,届时亿万冥族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将这通天界化为吾族的猎场……”
破天冥甲,冥灵大人的魂珠,修罗王族遗留的功法。
万法古墟深处那道空间裂隙仍在缓缓扩张,冥族三将的身影在裂隙彼端愈发清晰。
孟关伏在废墟阴影之中,将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催动到了极致,连呼吸与心跳都几乎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