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棚屋的气味还残留了一点在鼻腔，走下螺旋楼梯时，哈利忽然停住了脚步，冰封在意识底部的躁动被勾了起来，像沉在水底的黑暗终于触到了水面。
德拉科几乎同时停下，侧头看他，“怎么？”
走廊空旷，远处传来清晨第一批去礼堂的学生的零星脚步声，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在迎接伏地魔的盛大晚会之前，”哈利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冷铁上敲下来的，“还有几笔旧账，得先结清。”
德拉科没问是什么旧账，有些事不需要问。
他只是看着哈利的眼睛，看到那里面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酷的专注，就像匠人在打磨一件凶器前最后的校准。
“名字，叫什么来着？”德拉科说，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晚餐菜单。
“埃文斯。还有两个……我记不清名字了。”哈利说得很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光滑的木质表面。
“脸我记得。一个矮壮，棕色短发，左耳缺了一小块。另一个瘦高，总是抿着嘴，魔杖习惯握得很靠前。”
前世的最后时刻，森林里的追杀，钻心咒的剧痛，德拉科温热的血浸透他的袍子……这些画面被时间磨砺得有些模糊，但几张脸，几声带着“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或“这是必要牺牲”的冷酷呼喝，却异常清晰。
金斯莱·沙克尔已经提前品尝了他应得的结局，还剩下三个。
“凤凰社的边角料。”德拉科立刻接上，他的情报网络显然比哈利想象的更细致，“卡德瓦拉德·埃文斯，前傲罗办公室文员，实战水平三流，但追踪和文书分析有点用，所以被吸收进凤凰社做后勤和情报筛查。矮壮的那个叫本·科克，爱尔兰裔，哑炮出身但有个哑炮叔叔教过他几手偏门魔法，擅长布置陷阱和毒咒。瘦高的是马库斯·弗林特——不是我们学院那个蠢货，是同名，原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雇员，对黑暗生物有点研究。”
他如数家珍，哈利看了他一眼。
“总得知道对手，以及潜在的麻烦，都有哪些零件构成。”德拉科淡淡解释，仿佛这只是最基本的工作，“他们三个现在不在霍格沃茨附近。邓布利多死后，凤凰社收缩，穆迪把一部分非核心战力分散到了几个备用安全屋。埃文斯、科克、弗林特，还有另外几个类似角色，被安排在北安普敦郡的一个旧农场，任务是监视那一带的飞路网节点和可疑魔法波动，算是外围岗哨兼弃子。”
“位置呢？”哈利只说了一个词。
“离这里不算远，幻影移形加一段麻瓜交通，半天往返足够。”德拉科计算着，“但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不会干扰我们主要部署的时间。也需要一个……不会直接引火烧到我们身上的方式。毕竟，他们名义上还是‘反抗伏地魔’的力量，虽然无能。”
哈利听出了他的意思，不是能不能杀，而是怎么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下把柄，最好还能废物利用，给真正的敌人添点堵。
“你有什么想法？”哈利问，在谋划和算计方面，他信任德拉科，就像德拉科在正面交锋时信任他的直觉与力量。
德拉科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伏地魔不是正在集结他的追随者，准备大干一场吗？他手下那些急于表功的新投靠者，或者急于摆脱‘无能’标签的旧部，总是很乐意找点软柿子捏捏，来彰显自己的价值和凶残。一个位置暴露的、防御薄弱的凤凰社外围安全屋……简直是送上门的功绩和发泄对象。”
哈利明白了，“借刀杀人。还要把‘刀’的方向，指向我们希望的地方。”
“借来的刀，用完还能折断了，给刀的主人添点堵。”德拉科补充，“关键在于怎么‘自然’泄露情报，以及适当的……引导和善后。”
“我们需要一个无法追踪的渠道，把安全屋的精确位置、薄弱点、以及里面驻守人员的详细情报，‘送’到某几个特定的、贪婪又暴躁的食死徒耳朵里。然后，我们只需要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距离上，确保结果符合预期，并在必要时……清理掉不够谨慎的‘刀’，或者修改一下现场。”
“谁去传递情报？怎么确保不被反向追踪？”哈利考虑实际问题。
“家养小精灵。几个……长期被某些家族虐待，内心充满怨恨，又对‘能帮他们获得自由或复仇的强大巫师’抱有模糊希望的可怜虫。”德拉科说得很平淡。
“不是所有家养小精灵都得到了善待。我让潘西留意过，有几个合适的。它们穿梭魔法界限的能力和隐蔽性一流，对原主人家族的秘密知道不少，也更容易被‘事后给予自由或惩罚原主人’的承诺打动。让它们去丢几封‘捡到的’、‘不小心听到的’匿名信，再容易不过。就算被抓住，家养小精灵的魔法契约也会让它们无法说出真正指使者，最多自爆，而那只会让事情看起来更像个意外或陷害。”
“时间？”
“今晚。”德拉科果断地说，“伏地魔的总攻在三天后，他现在注意力在整合力量和最后的准备上，对下面小股势力的私自行动管控会相对放松。也是下面人最躁动、最想找机会表现的时候。情报今晚送到，明天凌晨前，事情就会发生。”
“我们午夜出发，在安全屋远处观察。如果‘刀’不够利，我们就帮把手。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就在他们得手离开后，去确认结果，并留下一点……属于食死徒内部派系斗争，或者伏地魔‘惩罚办事不力者’的小小痕迹。”
哈利沉默了片刻。
晨光落在德拉科脸上，将他淡金色的睫毛染上一层浅金，也照亮了他眼中的冷静。
这个人，把他的仇 恨、他的偏 执、他所有黑暗的愿望，都接了过去，然后一丝不苟地、用最精明稳妥的方式，变成可执行的计划。
“好。”哈利最终说，他没有道谢，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他们继续往礼堂走去，在拐入一条有阳光的走廊时，哈利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德拉科的手。
德拉科的手指立刻勾 缠上来，干燥温暖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