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悲壮的警报声如同葬礼的挽歌。
那艘庞大而残破的黑色旗舰“利维坦”号,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掉头逃窜。相反,它所有的辅助引擎喷口同时逆转,舰首那狰狞的鲨鱼巨口缓缓张开,露出了内部赤红色的撞角。
它就像一头垂死的深海巨兽,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力,向着那艘代表着权贵与罪恶的银色飞船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疯子……那个老疯子!”
“银色郁金香”号的舰桥上,雷蒙·泰克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大的黑色阴影,手中的配枪颓然落地。
作为同样在刀口舔血的佣兵,他太清楚萨克想干什么了。
不是为了胜利,也不是为了掠夺。
这是同归于尽。
“他在燃烧战舰的反应堆核心,准备引爆反物质引擎!”雷蒙的声音干涩无比,“这种当量的自爆,足以在近距离内制造出一个小型黑洞。就算是阁下您……”
雷蒙下意识地看向苏哲,却发现这位神秘的强者正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双手负后,神色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肃穆。
“为了那些素未谋面的土着生灵,不惜拉着整船兄弟陪葬么?”
苏哲看着那艘决绝冲来的战舰,轻声低语。
在他的【万象星瞳】视野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利维坦号的尾部弹射出了数百个逃生舱。显然,那位海盗将军并没有让大多数手下陪葬,而是选择亲自驾驶着这座钢铁坟墓,来赴这场必死的局。
“虽然愚蠢,但……值得敬佩。”
苏哲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对“纯粹意志”的认可。
在这个利益至上、弱肉强食的宇宙法则中,这种为了某种信念而燃烧自我的灵魂,就像是垃圾堆里的一颗钻石,稀有且耀眼。
“既然你有此觉悟,那朕便给你一个‘公平’对话的机会。”
苏哲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定。”
嗡——
一股宏大无边的皇道意志,瞬间跨越了数万公里的距离,降临在利维坦号之上。
原本正在疯狂加速、即将撞上来的黑色巨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极其违和地静止在了距离“银色郁金香”号不足百米的地方。
引擎还在喷射,火焰却凝固在半空;舰体还在震动,却无法前进分毫。
这种视觉上的绝对静止,比任何爆炸都要来得震撼人心。
紧接着,苏哲一步跨出。
他的身影直接穿透了“银色郁金香”号的合金装甲,穿透了真空,如同一道金色的幽灵,瞬间出现在了利维坦号的指挥大厅内。
……
利维坦号,指挥大厅。
萨克的手指正死死按在胸口的反物质核心起爆键上。他的双眼赤红,面容扭曲,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飞舞的火花停在半空,崩裂的金属碎片悬浮在眼前,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布朗运动。
唯有一个人,在动。
那个穿着白色休闲服的年轻人,就像是走进了自家的后花园,闲庭信步地穿过满地的狼藉,停在了萨克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这就是你的底牌?”
苏哲目光平静地看着萨克胸口那颗闪烁着蓝光的核心,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萨克想要怒吼,想要按下那个该死的按钮,但他惊恐地发现,除了思维还能运转,他的身体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那种无形的压迫力,就像是将他封印在了一块亿万年的琥珀之中。
“别费劲了。”
苏哲伸出手,轻轻在萨克胸口一点。
咔嚓。
那颗足以毁灭方圆千里的反物质核心,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解析、重组,瞬间化作了一堆无害的金属粉末,簌簌落下。
“你……”萨克感觉喉咙一松,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苏哲,“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杀就杀,别羞辱一个战士!”
“战士?”
苏哲咀嚼着这个词,微微点头。
“不错,你确实是个战士。比那个只知道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佣兵强多了。”
苏哲转身走到指挥台前,随手拨弄了一下那个还在闪烁着红色警报的全息沙盘。
“朕刚才那一指,本该让你这艘破船彻底解体。但你在最后关头,竟然能凭借意志强行锁住了即将崩溃的舰体结构。虽然那是回光返照,但在朕看来,这比所谓的九级基因锁要有意思得多。”
苏哲转过头,看着萨克那只还在冒烟的机械臂。
“你这只手,是为了救人断的吧?”
萨克一愣,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是二十年前,在北境防线……为了挡住虫族的自爆兵虫,掩护平民撤退……”萨克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惜,我救下的那些平民,最后还是被联邦议会当做‘低价值资产’放弃了。”
“从那天起,联邦少将萨克死了。活下来的,只有海盗萨克。”
萨克抬起头,直视苏哲的双眼,尽管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弱小得如同蝼蚁,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年轻人,你拥有神一般的力量。但在我眼里,你依然是个瞎子。”
“你救下的那艘船,是吃人的魔窟。你保护的那个女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鬼。你今天放过他们,明天就会有更多无辜的星球变成死地。”
“这就是你的‘神道’吗?助纣为虐?”
面对萨克的质问,苏哲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有些张扬,有些霸道。
“神道?不,朕修的是皇道。”
苏哲走到萨克面前,伸出手,拍了拍老人那宽厚的肩膀。
“皇道者,顺昌逆亡,随心所欲。”
“朕之前不知道船上有什么,所以朕保它,是因为那是朕的‘车’。”
“现在朕知道了。”
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那股恐怖的帝威再次爆发,却避开了萨克,直接冲向了对面的“银色郁金香”号。
“既然车里装了脏东西……”
“那就把脏东西清理掉,顺便……换个司机。”
苏哲看着一脸茫然的萨克,伸出了右手。
“老头,朕缺个开车的。你的技术虽然烂了点,但胆子挺大,朕很欣赏。”
“给你个选择。”
“一是现在就死,带着你的正义和遗憾变成太空垃圾。”
“二是给朕当个司机。作为交换,朕帮你把那三枚星核原胚拿回来,甚至……帮你去天环星,找那些所谓的贵族,讨个公道。”
萨克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那只手白皙修长,看起来没有任何力量。
但他知道,这只手刚刚轻易地捏碎了他的死亡,也捏碎了他的绝望。
“讨个……公道?”
萨克那颗早已冷却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真的不在乎罗兰家族的势力?他们背后可是站着星海商业联盟,甚至有议会的大人物撑腰!”
“势力?”
苏哲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萨克,看向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在这片星空下,除了朕,谁敢称势?”
“至于那些大人物……”
苏哲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对萨克的禁锢。
“在朕眼里,不过是一群稍微肥一点的……食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