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坐的玄震子看到城隍只是扫了一眼身旁的崇岳,便朝着自己行礼,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只是他并不解释,当即站了起来,对着城隍慕容恃还了一礼,道:“是慕容城隍,老朽玄震子,还礼了!”
慕容恃听到玄震子的名字,不禁眼神一亮,忙问道:“仙长,您可是出自符字门?”
玄震子微微愣了下,他从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出名,不仅崇岳一见面就能说出自己的出身,就连一地城隍也听过自己的名字,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眼神瞟了一眼身旁的崇岳,道:“正是老朽!看来慕容城隍是收到老朽的请神符了。”
听了玄震子的话,慕容恃猛地一怔,他当然收到了那道符,只是他并未理会,而让他不得不出来相见的,正是传入阴司府衙,那句不容拒绝的话。
慕容恃心思急转,暗道:‘玄震子只提请神符,恐怕是见我迟迟不来,才再次出言的,而如今不提此事,想必也是不想当众惹得不快吧。’
慕容恃想罢,便颔首道:“正是如此,只是本府见到符箓之时正有要事在身,故而耽误了一阵,又让仙长出言相邀,实乃本府之过,还请仙长莫怪。”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这话在修士中同样管用,就像此刻的慕容恃一样,虽然他听说过玄震子作为正派,但是那都是传闻,自己并未亲自见识过,而对于这样的真仙,还是谦恭一些的好。
面对慕容恃的谦恭,玄震子也赶忙微微躬身,仗势欺人可不是玄震子的性子,只是当他听完慕容恃的话,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了,因为此刻玄震子才搞明白事情的始末。
‘原来我的请神符确实施展成功,只是这城隍并未在意,也未曾回应,而真正请他出来的,是崇老弟的敕令术!这敕令术怎么有如此效用?他是怎么做到的?’
慕容恃看到微微躬身的玄震子,心下略略放松,暗道:‘果然如传音一般,玄震子虽急躁一些,但为人平和,嫉恶如仇,实有真仙风度。’
可下一刻,慕容恃便发现玄震子古怪的表情,登时疑惑地问道:“仙长,你这是......”
玄震子有些无奈有些懊恼,总之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面色尴尬地抽动了下嘴角,道:“老朽只施展了请神咒,而出言邀你一见的,正是这位。”说着,玄震子抬手指向了一旁的崇岳。
这下轮到慕容恃迷惑了,他顺着玄震子手指的方向看着面前的崇岳,一时间脑袋里都成了一片浆糊了,此刻的他都搞不清楚是自己糊涂还是玄震子糊涂。
崇岳看着面前的两人,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的,也就没有出声,就连动作都没多做一下。
慕容恃都想拿手捶捶自己的脑袋,只是他觉得此举不雅,便说道:“仙长,莫要说笑,他就是个凡人,怎能看得见我,再说,这里黑灯瞎火的,否则他看着空行礼,必然会惊得逃出大殿。”
不知为何,玄震子原本的尴尬之意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扬了扬眉梢,问道:“哦?原来这样!你说话凡人听不到,可是我说话,凡人是会听到的,难道此人耳聋?否则就算愚者也能听出,我是在与旁人说话吧。”
玄震子的话瞬间点醒了慕容恃,到了此刻,慕容恃才再次认真地打量起那个年轻人,只见此人身穿天青色襕衫,整理的头发上扎着一只青玉簪子,腰间系了一只墨色小荷包,还挂着一只淡白色的葫芦,并且他的眼中不似凡人那样,在黑暗中茫然一片,而是如同古井中倒映着星河般璀璨深邃,并且慕容恃还隐隐察觉到,此人身旁飘着一件物什。
慕容恃心下疑惑,连忙催动香火之力聚于双眼,再次凝神看去,这一回他才发现,原来那个隐藏身形的,正是一柄翠绿色的蛇形宝剑,那正是一柄不折不扣的仙剑。
慕容恃心中大惊,他从没想到一位拥有仙剑的剑仙,能如寻常凡人一般毫无仙者气息,只是下一瞬,一个传闻便从他的心底涌起。
慕容恃怔怔地盯着那柄仙剑,脑海中不断念着:‘翠色的蛇形剑,该不会是仙剑青蛇吧,若这真是青蛇,那此人......’
“敢问,您可是青蛇星君?”慕容恃有些不敢肯定,试探着问道。
崇岳点点头,道:“我是青蛇星君!”随即,他抬手一抚,飘在他身侧的青蛇剑便显出身形,可紧跟着,青蛇剑便又消失在慕容恃的眼中,这一次,就连他聚着香火之力也不能寻到那柄仙剑,只是还能感知到那分锐利的锋芒。
听到崇岳承认,慕容恃顿感神清气爽,就连连日来的混沌感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顿时展颜一笑,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对着崇岳躬身一礼,道:“原来是青蛇星君,慕容恃刚刚有眼不识真仙,还望星君恕罪!”
崇岳见慕容恃这般行礼,赶忙伸手托住慕容恃双臂,道:“无需多礼,崇岳担当不起。”
慕容恃脸上的笑意不断,连忙说着:“担得起,担得起!”随即又看了看一旁有些错愕的玄震子,觉得自己有些怠慢了这位真仙,便说道:“此处不是说话之所,既然到了城隍庙,又岂能不请二位真仙入阴司府衙一叙,就如凡尘之中,留贵人在门口叙话一般,岂不有失礼数!”
说罢,慕容恃朝着大殿的墙面一挥衣袖,墙面立刻漾出一片涟漪,旋即墙面上便出现了一个似虚似实的入口。
接着,慕容恃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着崇岳和玄震子说道:“请!二位请入府一叙。”
阴司府衙正堂中,那个残魂仍被缚在木柱子上,它依然不住地扭动嘶吼,想要极力挣脱束缚,苏知砚还在桌案前翻动着厚厚的卷宗,仔细地寻找着卷宗内隐藏的可疑踪迹。
府衙偏殿内,慕容恃与崇岳、玄震子分宾主落座,崇岳和玄震子用神念粗略一扫,便将正堂的景象看了个真切。
既然看到了苏知砚,玄震子便不打算兜圈子,开门见山的问道:“慕容城隍,这小子似乎还是生人?”
慕容恃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过墙壁,看着苏知砚,而后颔首道:“正是如此,他肉身还在阳世,只是每天夜里,他的一缕魂魄便会随我一同巡守城池,而后再入阴司审阅卷宗。”
崇岳见慕容恃并没隐瞒,便问道:“据崇某所知,阴司之中不能有生人魂魄入内,否则会伤其根本,难道苏夫子有何特殊之处?”
慕容恃听到崇岳的询问,脸色就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他抿着唇,双眸一直注视着崇岳,眼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揣摩。
过了良久,慕容恃喟叹一声,道:“想必两位真仙已经看出来,我这城隍怕是撑不了多久,便会真灵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