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是一样的沉,压着天坑的轮廓。
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田宇坐在一块冰凉的山岩上,手里攥着手机,一直没有电话打过来。
他忍不住,向抵抗联盟最高统帅部打过去。
那短暂到令人心悸的“嘟”声之后,他屏住了呼吸,预备好了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滚过好几遍。
然后,“咔嗒”。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余音。
像一把无形的铡刀落下,斩断了所有可能。
接通后的直接挂断。
一个清晰无误的、自上而下的姿态:拒绝聆听。
不够“资格”与最高统帅通话!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再缓缓吐出。
“大佬 ,”朸不知何时,还到了身后。
田宇“嗯”了一声。
“该走了。”
朸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是!”
田宇心里清楚,之前是想证明铂铱国的残酷,向联盟求援。现在……他觉得不可能了。
“朸,你带几个人留下来,守着这台手机和月球车上的电脑。”
朸点头。
“你会操作吧?”
“会,您教过。”
“好!有消息就派人过来向我汇报。”
田宇叫十五个懂字的族人跟着朸留守在 在此电,给他们配备了足够的手榴弹。
而田宇、依飞和扈天白动身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田宇抓紧发电,制造雷达和高射炮。
赶在铂铱族的军队过来之前,有了这些武器,也能和他做一个鱼死网破。
扈天白回到白人族后,和扈超商量,也想要赶制武器和新的劳作工具。
他俩站在地下城总部的高台上,俯瞰着地下城。
同时,他俩对族人的财富做了重新分配。
原本属于奴隶主的整齐的洞穴都分给了贫困的族人。
当然,这些新的“房子”是凭劳作换取的。
粮食岛收获的粮食,也按劳动人口分配。
老弱病残有专门的养老院来看护。
扈超还请了几十个灵猴族的工匠,让他们带着白人族学徒,来改良纺织机。也在改良治铁技术,生产出纯度更高的铁。
孩子们在不远处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族长扈超下了指示:
“人人有份,不劳不得!欺压妇孺、强占财物者,依新规严惩不贷!”
改变来得太快,许多人仍在适应,但肚子里有了食物,头顶有了遮风挡雨的片瓦,身上穿着用新织机纺出的衣服。
族人的眼睛里便慢慢有了光。
远处,曾经禁锢“怪人”——那些因卟嘛病和核辐产生身体畸变的矿工——的洞口栅栏已被拆除。
他们可以迈出洞口,去分配给他们的住所休息。
还有人端来了热汤和面饼,他们接过去的手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涌出大颗的泪滴。
表面看来,一片祥和。
甚至可以说,是白人族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好光景”。
扈天白和扈超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只有他俩,以及灵猴族少数几个人知道,这片刚刚燃起微弱生机的土地,头顶悬着一把利剑。
铂铱国的飞机掠过天际,那尖锐的破空声便是无声的催命符。
他们仍然需要按时缴纳定额的鳞甲兽和婴儿。这是维系这脆弱“和平”的唯一筹码。
然而,国王夏伯不会忘了要定点清除。
“族长,”扈天白处理完分配,走到高台下,仰头看着他说道,
“今天又送走九十头鳞甲和六十个婴儿。”他声音压得极低,后半句几乎含糊在喉咙里。
“知道了。”扈超只说了三个字。
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利用鲜血和眼泪换来的、不知能持续多久的时间,找到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同时……拼命地积蓄力量,哪怕是螳臂当车。
“灵猴族那边新送来一批改良的弓弩图纸,用的是一种复合材料,射程和穿透力比我们现在用的强不少。”扈超转移了话题,尽管这话题同样沉重。
“还有一些地下种植菌类,能稍微补上粮食缺口。但都需要人手去学、去做。”
“好。”扈天白答应下来。
“我会把最能吃苦、脑子最活的人挑出来,成立技工队和农艺队,日夜轮换着学、练。”
“我会告诉所有人,多一分本事,就可能多一分活路。”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
就在天坑底部艰难滋生着抵抗的韧性时,铂铱国王都,森严的宫殿深处,关于如何处置“天坑部落问题”的争论,刚刚有了结果。
国王夏伯,一个面容冷峻、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分成两列的臣属。
主战派以几位身着笔挺军服、胸前挂满勋章的高级将领为首,面色激动犹未平复;
“一举歼灭,以免最高统帅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