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宋炎还真挺有能耐啊。
他整日煞费苦心,又是写话本又是送披风,又是天天爬墙的,只劝得绿儿与他假成亲,宋炎倒好,直接通过了未来大姨姐的考验。
“那可不行,我们的亲事还没提上日程呢。再说了,红儿妹妹年纪还这般小,不如先定亲,再等上几年。”裴深厚着脸皮说。
“也好。”沈绿也赞同。
她原来是想着自己与裴深假成亲后,再将红儿带到裴家去护着。
但按照自家爹娘爱卖女求荣的性子,红儿的婚事一日未定,他们就一日不安分。
与宋炎定亲,的确能有效阻止爹娘再度卖女求荣。
“绿儿别急,待几日后,你可就不得不「嫁」给我了。”裴深说,“到时候,还请裴太太多多指教。”
「裴太太」三个字,他说得很郑重。
沈绿睨他一眼:“我们只是假成亲,裴大公子不必太过当真。”
“好,我都听绿儿的。”裴深无比乖巧。
说话间,裴深已经顺势接过沈绿手上的那桶冰乳酪。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申家婶子,是个临时的厨房杂役。”
他微微的佝了佝背,满脸飞扬的神色都敛了起来,拘束谨慎,还真像个忠实勤劳的妇人。
不得不说,他的乔装之术还是挺可以的。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宅子。
大宅子已经有门房守着了。
不是沈绿从牙行雇的人,而是邹家的两个下人。
邹家下人身强力壮,便是刚风尘仆仆的赶了一路,脸上也不曾见到疲色。
“沈大娘子,您回来了。”邹家下人恭敬道。
沈绿神色淡淡:“待会会有人送菜来,劳驾你们领着他们到厨房去。”
“是,沈大娘子。”邹家下人,礼仪周到,挑不出毛病。
对沈绿领着一个陌生人回来,亦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不作任何的好奇之视。
裴深待走得远了,才与沈绿道:“方才那两个门房,下盘极稳,身上功夫不浅。”
“那邹公子千里迢迢的来京城,既是富家子弟,这所带的下人会些功夫,情理之中。”
裴深点头:“绿儿分析得是。”
反正不管绿儿说得对不对,宠妻第一条,便是附和妻子。
沈绿却挑眉:“你就没有别的猜测了?”
裴深脑子转得快:“绿儿,你是说,那邹公子,来京城的目的不简单?”
“他很富有。”沈绿道,“非常的富有。而真正富有的人,通常一眼便能看出像我爹那种假冒富商。”
“是以,他之所以来京城,并非是因为想和沈家结亲。而是借着沈家为借口,大行不轨之事。”裴深猜测着,神色兴奋起来。
哎呀呀,他最喜欢抓坏人了,尤其是深藏不露的坏人。
这邹公子,定然是个坏人。
“许是另有目的,但目的究竟为何,暂且不知。不过防着他是应该的。”
沈绿说着,止了脚步。
前面便是厨房,支摘窗高高撑起,里面有人。
是邹家的下人。
身强力壮的两名男子穿着短褐,露出健壮的手臂,正在厨房里忙活。
一人在切菜,一人在洗米。
邹公子甚至带了厨子,厨子还带了菜。
他的人守着门房,他的厨子占着厨房。
邹公子挺有意思。
他应是压根就没和阿爹打招呼吧。
阿爹还一厢情愿的要让自己给他烹煮菜肴。
沈绿站着,和裴深分析:“二人的动作都十分麻利,烹煮菜肴的味道应是不错。”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裴深问。
绿儿说进去便进去,绿儿说不进去就不进去。
一切听未来裴太太的。
“自然不去。”沈绿道,“我们寻个凉爽的地方歇歇。”
裴深自然是求之不得。能在未来岳父岳母眼皮底下乔装打扮的约会,也是刺激。
沈绿领着裴深往里走。
前面不远,有一处隐蔽的凉亭。
在凉亭里乘凉,吃冰乳酪,情人之间的窃窃私语,最是适宜。
裴深进了凉亭,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沈绿却道:“从此处,可以看到邹公子住的院子。”
裴深脸上的笑意便凝住了。
绿儿怎地省得这里能看到邹公子住的院子?
难不成,绿儿还偷窥那邹公子了?
裴深的小心脏,难受那么一会儿,在看到沈曲从邹公子的院子出来后,顿时又变得好奇起来。
“沈曲怎地从邹公子院子里出来了?”裴深忍不住问。
“自然有理由。”沈绿像变戏法似的,从袖袋里摸出两个竹碗来,还有两个小勺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木桶里的冰乳酪倒在小碗里,又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瓷瓶。
小瓷瓶里倒出来的是桂花蜜汁,浇在冰乳酪上,香得没法,颜色也好看。
裴深一直看着沈曲,看着沈曲的身影走远了,直至不见。
他自然见过沈曲。
沈曲很柔弱。
现在的沈曲,看起来更柔弱,像是被别人欺负过一样。
莫不是,沈曲为姐姐们出头,被邹公子侮辱了?
“来吃。”沈绿抬头叫裴深。
裴深坐下来,端起小碗,深深的闻了一下:“真香。”
绿儿的手艺,自然是顶顶好的。
裴深小心翼翼的用小勺子舀起一些,送进嘴里。
桂花蜜汁的香气沁进冰乳酪里去,味道美妙。
他家绿儿的手艺,那是举世无双。
“好吃,真好吃。”裴深夸个不听,“我家绿儿真厉害。”
沈绿是受惯了赞美的,闻言波澜不惊,只颔首道:“谢谢。”
这个凉亭的确不错,凉风习习,最是适合夏日乘凉。
不过他的璞玉院也十分的凉快。
裴深低声和沈绿道:“裴家家中,也有这么一处凉亭。我们以后,可常常坐在凉亭里乘凉……”
“沈绿!”远处猛地传来沈泰的喊声,“你躲在何处偷懒了,怎地还不到厨房去煮菜?沈绿,沈绿!”
沈绿不紧不慢地将碗中的冰乳酪吃完,才不徐不疾的站起来,走出凉亭:“阿爹可有事?”
裴深也赶着走出去,替自家绿儿撑腰。
沈泰瞧裴深只是一名面容愁苦的妇人,不足为惧,仍旧严厉的骂着沈绿:“外头送菜的人来了,你速速去烹煮菜肴。”
“邹公子自有厨子,不必我去。”
“傻女儿。”沈泰气得直骂,“邹公子有厨子是邹公子的事情,但你须得在他面前露一手。咱们沈家以后是否富贵荣华,便全看你了。”
嗯,他这卖女求荣的老丈人,脑子倒是不傻。
裴深心中想。
“两百贯。”沈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