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空旷的北郊公路上疾驰。
两侧的白桦树被积雪压弯了腰，一棵接一棵地掠过车窗，像是在列队送行。
楚风靠在后座，闭着眼。
他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拍击服务器外壳时留下的灼烧感，那道红印在掌纹中蜿蜒，像是一条细小的蛇。
但他没有在意。
苍龙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枚存储了全部数据的加密U盘，眼神在后视镜中扫了楚风一眼。
“组长，数据初步校验完成。“
“容量比预估的大三倍。“
“里面不止是京城的名单，还有一整套霍亨索伦家族在东南亚和中东的产业布局图。“
楚风睁开眼。
“意料之中。“
“伯爵不是慈善家，他不会免费替宋家保管东西。“
“这个服务器是他们双方的共用节点。“
“宋家存的是保命底牌，伯爵存的是扩张版图。“
“现在这些东西全落到了咱们手里。“
苍龙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表。
“现在凌晨四点十七分。“
“技术组说，完整的数据清洗和分类，至少需要六个小时。“
“苏局长那边已经安排了三个独立的解析小组同步作业。“
“预计上午十点之前，能出第一份可执行的行动清单。“
楚风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让兄弟们盯紧了。“
“中间派那些人现在正是最慌的时候。“
“我不怕他们跑，就怕他们蠢到去销毁证据。“
“谁动，就先抓谁。“
苍龙拿起通讯器，低声传达命令。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前排的利剑队员稳稳握着方向盘，车速很快，但极其平稳。
楚风的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苍龙知道他没有。
因为他的左手一直搭在腰间那把“暗鸦“手枪的握把上。
这个习惯，从他在汉东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就有了。
只要手还在枪上，这个人就没有真正放松过。
车子驶上了三环。
京城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像一条冻结的河。
路灯将橘黄色的光洒在雪面上，折射出一层柔和的暖意。
远处，几辆扫雪车正排成一列缓缓前行，履带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楚风睁开眼，看着窗外。
雪，真的停了。
乌云正在一点一点向东退去，露出了大片大片深邃的夜空。
几颗星子在云缝里闪了闪，又被风吹来的残云遮住。
“气象台说得还挺准。“
楚风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苍龙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
在他跟随楚风这么久以来，这种接近笑容的表情，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组长。“
苍龙斟酌了一下措辞。
“幽灵那边怎么处理？“
楚风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他帮咱们解决了冷库里伯爵的人，这份投名状够分量。“
“但这不代表他是自己人。“
“一个杀了几十年人的职业杀手，不可能因为老板坑了他一次就突然良心发现。“
苍龙点头。
“那……“
“留着。“
楚风语气平淡。
“给他一间单独的审讯室，不要刑讯，不要威胁。“
“好吃好喝伺候着。“
“他脑子里有整个暗网东欧区域的节点分布图，这些情报比他这个人值钱得多。“
“等苏局长的人来接手，让专业的审讯官慢慢跟他聊。“
“他迟早会开口的。“
“一个连自己雇主都保不住命的杀手，在这个行当里已经没有未来了。“
苍龙在通讯器里转达完毕，车子已经拐进了西郊的盘山路。
静心苑的轮廓在远处的山坳里若隐若现。
院墙上的红外感应灯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红光，像是一双双沉默的眼。
车子停在主楼前的石板路上。
楚风推开车门，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没有了风雪的搅扰，空气干净得像被过滤过一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肺腑间涌入一股冰凉的清冽。
“组长，您先休息。“
苍龙也下了车，指了指主楼二层亮着暖光的那扇窗户。
“嫂子可能还等着呢。“
楚风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那扇窗户。
灯光透过窗帘，在雪地上投下一小块柔和的橘色光斑。
他认得那盏灯。
那是卧室床头柜上的那盏老式台灯。
苏清影有个习惯，只要他没回来，她就不会关那盏灯。
“行。“
楚风收回目光，拍了拍苍龙的肩膀。
“你也歇一会儿。“
“把利剑二小队调过来接防，一小队的兄弟们折腾一夜了。“
“都去吃点热的。“
“后面的事，天亮了再说。“
苍龙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走向警卫室。
楚风独自走进主楼。
大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强烈的落差。
他的外套上残留的雪渣迅速融化，变成了细碎的水珠。
楚风脱下外套，随手搭在一楼走廊的衣架上，换上了门口鞋柜里的棉拖鞋。
脚步很轻，踩在实木楼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二楼的走廊尽头，卧室的门虚掩着。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楚风推开门。
苏清影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手里还握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但书页已经停在同一页很久了。
她没有睡。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上。
苏清影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焦虑，没有埋怨，只有一种确认。
确认他回来了。
完整地回来了。
楚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