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楚风踏进静心苑的时候，肩头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路边的积雪被车轮碾碎，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整座城市在经历了白天的惊天动荡后，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种寂静，是极致的恐惧。
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躲在深宅大院里听着警笛声瑟瑟发抖的呼吸。
名单已经生效，红A证件的余威还在空气中回荡。
楚风推开房门，暖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
客厅里，苏清影坐在壁炉旁。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神却始终盯着门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看到楚风的那一刻，她眼里的紧绷才彻底化作一滩春水。
她没有问今晚到底抓了多少人，也没有问京城的格局变了多少。
她只是站起身，轻柔地接过楚风那件带着硝烟味的黑色风衣。
“水还是热的，先去洗洗，我煮了面。”
苏清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楚风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有些沁出的冷汗。
他知道，这一夜，她在家里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楚风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那种混合了洗发水和生活气息的味道，让他紧绷了一天的杀意慢慢沉淀。
“都结束了。”
楚风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整座城市宣告。
“从明天起，京城的天会很亮。”
浴室内，滚烫的水流冲刷着楚风精悍的身躯。
水雾缭绕中，他后背上几道新添的划痕在水流下隐隐作痛。
那是收网时被流弹碎片擦过的痕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冷冽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名单上的一百六十二个人，今晚已经进去了大半。
剩下的，不过是些在风中摇曳的残烛。
洗漱完换上一身干净的棉质居家服，楚风走出浴室。
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排面，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这在京城的顶级圈子里显得极其简陋。
但在楚风眼里，这比国贸顶层的顶级珍馐要珍贵万倍。
他坐下来，慢慢地挑起一根面条送入嘴里。
苏清影就坐在一旁，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吃。
她不需要他成为那个掌控生死的判官，她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吃一碗面。
这时，放在一旁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南天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京城卫戍区的禁闭室外景。
长长的走廊里灯火通明，一排排铁门紧闭。
那里关押着足以让京城商政两界彻底停摆的一群人。
但在楚风看来，那不过是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楚风没有回信息，只是关掉了屏幕，继续吃面。
“吃完早点睡吧，你眼眶都红了。”
苏清影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楚风的眼角。
楚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你先去睡，我还要等最后一个电话。”
苏清影很聪明，她知道还有没收全的网，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静心苑的书房。
落地窗外，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楚风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只有烟头的一点红光在闪烁。
桌上的红A证件在暗处泛着幽冷的光。
这时，电话终于响了。
“组长，最后一个人已经拿下了。”
苍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在南苑机场的私人停机坪抓到的，他想坐医疗直升机偷渡出境。”
“名单上的所有骨干，现在全部归案。”
“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楚风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审讯结果呢？”
“那几个顽固派已经彻底崩溃了，看到咱们拿出的海外银行流水，当场就尿了裤子。”
苍龙冷笑一声。
“他们还在求饶，说愿意交出所有藏在海外的艺术品和金条，换一个减刑的机会。”
楚风听着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机会？我给过他们机会，在他们决定卖国的那一刻，机会就没了。”
“告诉审讯组，不需要留情。”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吞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吐出来。”
“如果不吐，那就让他们在西北的沙子里吐个够。”
挂断电话，楚风走出书房。
他来到二楼的走廊，看到苏清影已经睡着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睡颜恬静得像个孩子。
楚风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所有的杀伐果断，所有的铁血清算，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能让她永远睡得这么安稳。
第二天清晨，京城的阳光穿透了云层。
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整座城市显得格外的清爽。
但在某些圈子里，这一天的阳光却比刀子还要寒冷。
天龙集团彻底查封的消息占据了金融版面的头条。
几十个曾经活跃在电视屏幕上的面孔，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楚风陪着苏清影在花园里散步。
苍龙快步走过来，低声汇报。
“组长，张家那边来人了，老头子亲自带队，在门口跪着呢。”
楚风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一株傲然挺立的梅花。
“跪着？”
“早干什么去了？”
苍龙撇了撇嘴。
“说是想请您高抬贵手，给张国栋留条活路。”
“他们愿意把家族所有的产业并入国家科研基金，只要人能留口气就行。”
楚风折下一枝梅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那种淡淡的清香，让他想起了昨晚苏清影煮的那碗面。
“告诉张老爷子，红A·00001出马，没有活路可留。”
“规矩就是规矩。”
“如果跪着就能抵消罪孽，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楚风挥了挥手，示意苍龙去处理。
苍龙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敬畏。
苏清影走过来，自然地挽住楚风的胳膊。
“张家……也是名单上的吗？”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他们不仅在名单上，还是最肥的那几条鱼。”
“如果放过他们，那些牺牲的科研人员怎么合眼？”
苏清影沉默了片刻，随即靠在楚风的肩头。
“只要你觉得对，我就支持你。”
楚风笑了笑，将手中的梅花递给她。
“走吧，回家。”
“今天哪也不去，就在家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