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重新亮起。
书房里一片狼藉。
苏清影缩在楚风怀里,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楚风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她脖子上的血痕。
那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他转过头。
看向被苍龙反剪双手压在地上的宋伯雄。
宋伯雄此时哪还有刚才那种优雅老人的样子。
他满头白发乱成一团,那身考究的中山装也沾满了灰尘。
“楚风……你杀了我,京城会乱的!”
宋伯雄不甘地叫嚣着。
楚风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然后。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一份。
一直藏在静心苑。
连苏南天都不知道的。
绝密档案。
他把文件扔在宋伯雄面前。
“乱不乱,我说了算。”
“至于你。”
楚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感。
“这份档案里,记着你这四十年来,所有出卖国家领土利益的证据。”
“送走钟家和齐家,只是为了给您腾个宽敞点的坑。”
他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红墙大院,在夜色中显得肃穆而冷清。
“带走。”
“送到那个。连光都照不进去的地方。”
楚风拉起苏清影的手。
大步走出书房。
静心苑外的风,终于停了。
苏清影紧紧握着他的手,指间传来的热度,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楚风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满园的苍翠。
“清影。”
“嗯?”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海边。”
苏清影笑着流出了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
静心苑的清晨,雾气散得比往日要慢。
那些盘踞在湖面上的白色水汽,被早起的一抹暖阳切开,裂成一块块不规则的碎片。
楚风坐在床边,他那身沾染了硝烟与血腥味的黑色西装已经被收进了脏衣篓。
现在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真丝睡袍,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里面坚实的胸膛和几道陈旧的伤疤。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昨晚在筒子楼顶生折毒匕、在书房里以雷霆手段扣杀宋伯雄的手,此刻正拿着一根细长的医用棉签。
棉签蘸满了晶莹剔透的烫伤膏。
苏清影侧坐在他身前,由于刚洗过澡,她的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那件真丝睡裙的领口被楚风轻轻向下拉了少许,露出白皙如雪的肩头。
在她的脖颈处,一道细长的、带着干涸血迹的红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宋伯雄昨晚用的碳素钢丝留下的。
楚风拿着棉签的手很稳,没有半点颤抖。
这是握过无数次狙击枪、拆解过无数复杂爆炸物的手,此刻却展现出一种绣花般的细腻。
他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红痕上,指尖偶尔触碰到苏清影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阵阵轻颤。
“疼吗?”
楚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熬夜后的磁性,那是只有苏清影才能听到的温柔。
苏清影闭着眼睛,两只手紧紧抓着楚风的睡袍衣角。
她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许沙哑。
“不疼。就是觉得凉凉的。”
药膏带来的清凉感确实缓解了皮肤的灼痛。
但更多的,是楚风身上那股熟悉且让人心安的木质香气,正一点点抚平她昨晚受到的惊吓。
楚风没有接话,他涂抹得异常仔细。
每划过一段伤痕,他都会轻轻吹上一口气,生怕药膏里的成分会刺激到苏清影脆弱的毛细血管。
这张曾经面对百名死士、面对核武威胁都面不改色的冷峻脸庞,此刻却写满了小心翼翼。
在他眼里,这道几厘米长的划痕,比那些丢失的二十亿美金还要让他揪心。
“好了。”
楚风放下棉签,将药膏瓶子拧紧,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他顺势伸出手,把这个受惊的女人搂进怀里。
苏清影顺从地依偎过去,侧脸贴在楚风的心口,听着那有力且沉稳的心跳,这是世界上最让她安心的节奏。
“昨晚。我以为你真的会为了那份名单,不管我了。”
苏清影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后怕。
楚风的大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动,像是在给受惊的幼兽顺毛。
“名单是死的,你是活的。只要我楚风还没咽气,这世上就没人能拿你的命去换任何东西。”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霸气。
宋伯雄自以为拿捏住了楚风的软肋,却不知道,当他把钢丝勒在苏清影脖子上的那一刻起,宋家百年的基业就已经注定要沉进最深的深渊。
楚风低下头,在苏清影的光洁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换衣服。我下楼煮粥。”
苏清影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要亲自动手?”
“昨天答应过你的。带你去海边之前,先让你吃饱。”
楚风笑了笑,眼角的冷硬线条彻底柔和下来。他站起身,顺手帮她把睡裙的领口拉好,又掖了掖被角。
“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这么拘谨。”
他走出卧室,拖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静心苑的厨房宽敞得有些过分,清一色的德国进口顶级厨电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楚风挽起睡袍的袖口,露出一节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走到流理台前,熟练地系上一条淡蓝色的围裙。
这副模样,任谁也想不到,他就是昨夜令京城官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他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基围虾、干贝和几颗皮蛋,动作行云流水地剥壳、去虾线。刀刃在砧板上发出均匀且有节奏的“咄咄”声,听起来竟有一种奇异的治愈感。
在利剑基地的那些年,他学过最顶级的杀人术,也学过如何在极端的环境下让自己活得体面。
不一会儿,砂锅里就开始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米粒已经在沸水中翻滚得软糯,虾肉的鲜甜混合着姜丝的微辛,在厨房里慢慢弥散开来。
就在这时,苍龙的声音从院子外传了过来。
“组长。”
声音很轻,显然是怕打扰了主楼里的清静。
楚风没回头,他正拿着勺子在砂锅里缓慢搅动,目光专注地盯着锅中翻滚的米粥。
“进来。”
苍龙推开厨房的玻璃门,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迷彩常服,虽然脸上还带着通宵作战后的疲态,但精神头却很足。
他在距离楚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平板电脑。
“宋伯雄那边已经交接完毕了。苏局亲自带的人,走的是绝密通道。那老家伙进了黑狱,这辈子估计是看不到外面的太阳了。”
楚风关小了火,盖上砂锅盖,转过头。
“宋家的残余势力呢?”
“猛虎团已经封锁了宋家在西郊的所有产业。名单上的十七个核心成员,天亮前全部落网。那些海外账号里的资金,正由金融小组进行强制剥离。苏局让我转告您,京城现在很‘安静’,没人敢对昨晚的事情说半个不字。”
苍龙说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口冒热气的砂锅上,又看了看楚风身上那条格格不入的围裙。
他跟了楚风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位爷在结束了一场生死博弈后,竟然有心思在这儿熬海鲜粥。
楚风解下围裙,挂在旁边的挂钩上。
“帮我把这个拿去给清影。”
他指了指旁边刚切好的一盘水果拼盘,然后对苍龙说道。
“苏局那边,你帮我带个话。就说京城的事,还得劳烦岳父多费心盯着点。清影受了惊吓,这三天我想带她清静清静。如果那边没什么塌了天的大事,就别让电话打进来了。”
苍龙眼皮跳了跳,随即立刻立正。
“是!组长放心,我一定原话带到。苏局那边肯定也是这个意思,他刚才还特意叮嘱,千万别因为公事扰了您的兴致。”
苍龙端起水果盘,快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