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醒了？”
楚风睁开眼，眼底的冰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色。
他起身接过托盘，放在书桌的一角。
苏清影走到他身后，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双肩上，熟练地揉捏着。
“睡不着。”
苏清影轻声开口，声音温婉，“听见你在打电话，是又有急事了吗？”
楚风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力道，身体逐渐放松。
他拉住苏清影的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一点小麻烦，已经安排好了。”
楚风端起那碗粥，用调羹轻轻搅动，浓郁的香气钻进鼻腔。
苏清影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心疼。
“你刚从瑞士回来，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就遇上这些杀手。楚风，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能慢下来。”
楚风舀了一口粥送入嘴里。
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入胃部，抚平了连续奔波带来的疲惫。
“在这个圈子里，慢下来就意味着给对手扣动扳机的时间。”
他放下碗，握住苏清影微凉的手，“清影，答应我一件事。接下来的三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待在静心苑。苍龙已经把防御等级提到了最高，这里现在比防空洞还安全。”
苏清影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最好的支持就是不让楚风分心。
“我刚才在安全屋里想，如果你不是楚风，我也不是苏清影，我们现在会在做什么？”
苏清影靠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盯着台灯下跳动的小虫。
楚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思片刻。
“或许在某个南方的海边小镇，开一家不怎么赚钱的咖啡馆。你教书，我看报，傍晚的时候去沙滩走走。”
“听起来很无聊。”
苏清影轻笑一声，侧头看着他的侧脸，“但我很向往。”
“会有那一天的。”
楚风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刻的静谧与温馨，与窗外潜伏的杀机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书桌上的战术终端突然闪烁起微弱的蓝光。
那是苍龙发来的审讯简报。
楚风没有立刻去拿。
他贪恋这片刻的温存，仿佛这才是他在地狱边缘行走时，唯一的锚点。
“粥快凉了，吃完再去忙吧。”
苏清影直起身，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
楚风三两口将剩下的粥喝完，把碗推到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按下了那个隐藏的机关。
书架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整墙的显示屏幕。
屏幕上，死神和皇帝被分别关押在特制的合金审讯椅上。
两人身上满是伤痕，但精神状态却极度萎靡，显然是刚经历过高强度的心理博弈。
苏清影看到屏幕上的画面，下意识地抓紧了楚风的衣角。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地看到楚风处理敌人的手段。
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别看。”
楚风伸手遮住她的眼睛，语调平稳，“这些东西，不该进你的梦里。”
苏清影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我要看。我要知道，我的男人每天在面对什么样的野兽。我要让自己适应，而不是永远躲在你身后当个瞎子。”
楚风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他在苏清影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
那不是单纯的勇敢，而是一种愿意为了这段感情去承载黑暗的觉悟。
“好。”
楚风松开手，指着屏幕上的死神，“这个男人，叫死神。他是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的解码专家和渗透高手。他现在的这种状态，是因为苍龙给他注射了微量的神经抑制剂，这种药不会致命，但会让他产生极度的恐惧感，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在挤压他。”
苏清影呼吸略微急促，看着屏幕里那个面容扭曲的男人。
“他会招吗？”
“已经招了一半。”
楚风转过身，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跳出的数据流。
“他交代了霍亨索伦在法兰克福的一处秘密机房坐标。那份名单，就在机房的物理服务器里，没有联网。霍亨索伦必须本人持生物特征识别码去现场，才能完成名单的传输。”
“那我们现在就去毁了它？”苏清影问。
“不，毁不掉的。那种服务器有自毁程序，强攻只会让数据瞬间锁定并备份到第三方。我要的是，在他进入机房的那一刻，让他变成那个服务器的一部分。”
楚风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苍龙，带上那个叫‘死神’的家伙，去基地。我要用他的指纹和视膜，做一个伪造的身份包。我要让霍亨索伦觉得，他的王牌杀手已经成功控制了我们，正在法兰克福等着他。”
“明白，组长！”
对讲机里传来苍龙沉稳的声音。
楚风关掉屏幕，书房恢复了先前的幽暗。
他转身看着苏清影，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被我吓到了？”
苏清影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
“有一点。但我更怕你受伤。楚风，去把那些坏人处理干净，然后回来，带我去南方的海边。”
楚风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
“一定。”
他在苏清影耳边低语。
随后，他松开手，披上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拿起桌上的暗鸦手枪。
推开书房门，外面是走廊里冷冽的白炽灯光。
楚风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向楼梯。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肃杀的节奏感。
当他踏出静心苑主楼的那一刻，原本安静的庄园瞬间被某种意志唤醒。
几十处隐藏的灯光微微闪烁，几辆全副武装的吉普车已经发动。
楚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苍龙坐在驾驶座上，后座是一个被麻袋蒙住头、不断颤抖的身影。
“出发。”
楚风吐出两个字。
车子轰鸣一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刺破了西山的夜色，朝着利剑基地狂奔而去。
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
楚风从怀里摸出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在指间灵活地翻转着。
那是楚老爷子今晚让人送来的。
代表着他在特殊时期的最高裁量权。
他在考虑，如何在这场横跨万里的博弈中，不仅拿回名单，还要顺手把那个所谓的老牌贵族家族，彻底从地球上抹去。
车轮碾过冰冷的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楚风看着远处逐渐露出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这对于霍亨索伦伯爵来说，或许是生命中最后一个黎明的开始。
前方，基地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一排排森严的电网和岗哨，在晨光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金属质感。
楚风按下车窗。
冷风倒灌进车厢，让他原本就清醒的大脑变得更加敏锐。
他盯着基地的入口，握紧了腰间的枪柄。
车子在岗哨前猛地刹住。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冒起一缕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