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这里召开的,是最高级别的闭门扩大会议。
能走进这间会议室的。
除了几位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巨擘。
剩下的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领域天翻地覆的实权人物。
当楚家三人推门而入时。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会议室。
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数十道目光,混杂着忌惮、审视、惊疑、恐惧,齐刷刷地投射了过来。
在座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京城昨夜那场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他们就算不知道全部细节,也早已嗅到了那股浓烈到呛人的血腥味。
楚风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几个面色如常,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
这些人是真正的定海神针,轻易不会表态。
也看到了一些人,眼神躲闪。
不敢与他对视,端着茶杯的手指,甚至在微微发抖。
这些人显然就是齐家那份“黑名单”上的成员。
做贼心虚,早已是惊弓之鸟。
更多的人则是一脸凝重,保持着沉默。
谁也不想在局势彻底明朗之前,过早地站队。
楚风三人没有理会任何人。
径直走到了标有自己名牌的位置上,缓缓坐下。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另一扇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药水味混杂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瞬间弥漫了进来。
齐沧海来了。
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枭雄的模样。
整个人枯槁得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僵尸,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中山装,被人用轮椅推了进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在场的人甚至会以为,这是从哪个太平间里抬出来的一具尸体。
齐家的人将他推到主位不远处,又在他身后站成一排,一个个面色悲戚。
仿佛不是来开会,而是来哭丧的。
齐沧海挣扎着,在旁人的搀扶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抖得厉害,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大家都想看看,这条在京城盘踞了三十年的老狗,在穷途末路之际,会如何挣扎。
“咳...... 咳咳......”
齐沧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着嘴,一缕刺目的鲜红,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他环视全场,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各位同僚,各位老伙计。”
“我齐沧海,今天是来向组织认罪的。”
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
谁都没想到,齐沧海一上来,竟然会摆出这么一副低到尘埃里的姿态。
他没有狡辩,没有怒骂,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能引人同情的方式。
认罪。
“我教子无方,养出了齐伟、齐兵那两个无法无天的逆子!”
齐沧海老泪纵横,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的胸口。
“他们背着我,在外面胡作非为,结交匪类,甚至...... 甚至做出了冲击要害部门这种丧心病狂的蠢事! ”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
“我齐沧海,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他突然对着主位上那几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身体摇摇欲坠。
“我恳请组织看在我为国操劳了三十多年的份上,看在我齐家也曾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
“我愿意...... 我愿意辞去所有职务,退出政坛! ”
“我齐家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那些不动产,上市公司股份,我愿意全部上缴国库,分文不取!”
“我只求...... 只求能保住齐家这块百年的招牌,不要让我们齐家,因为我这两个逆子,就彻底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
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那副悲怆、悔恨、为了保全家族颜面不惜牺牲一切的苍老模样,让在场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一些与齐家关系匪浅,或是同样出身世家的老人,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兔死狐悲的同情。
政治斗争虽然残酷,但大家毕竟都在一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
讲究的是一个“体面”。
如今齐沧海已经把姿态放到了最低,愿意割肉流血,只求一个体面的收场。
如果再揪着不放,似乎就显得有些得理不饶人,不符合官场的潜规则了。
主位上。
一位长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似乎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打个圆场。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
“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骇然望去。
只见楚云山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正死死按在红木会议桌上。
他身下的椅子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向后滑出了半米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爷子缓缓站起身。
他那魁梧的身躯。
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死死盯着齐沧海。
那双虎目之中,燃烧着的是能将人焚烧成灰的狂怒火焰。
“体面?”
楚云山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血腥的煞气。
“齐沧海,你这条老狗,也配跟老子谈体面?”
“你派死士,带着云爆弹,去炸利剑基地,死了五百多人,你管这叫‘胡作非为’?”
“你齐家三十年来,利用权势,官商勾结,走私军火,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你他妈跟我说这是‘家门不幸’?”
“我楚云山麾下多少好儿郎,为了保家卫国,死在了边疆的战场上!
“他们连个体面的葬礼都没有! 你一个国家的蛀虫,一个叛国贼,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摇尾乞怜,博取同情?! ”
一连串的质问。
如同连珠炮弹,轰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在座的所有人,全都被楚云山这股不讲任何规矩,蛮横到了极点的军方煞气给震慑住了。
齐沧海那张刚刚博取了些许同情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现在,戏演完了吗?”
楚云山往前踏出一步。
整个会议室的地板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演完了,就该清算了!”
话音落下。
主位上那位一直没开口,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暴怒的楚云山,也没有去看濒死的齐沧海。
而是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年轻人身上。
“楚风。”
首长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证据呢?”
唰!
顷刻之间。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楚风的身上。
只见楚风缓缓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将腋下夹着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动作很轻。
但那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