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轮循环赛的抽签方式，与前面五轮淘汰赛完全不同。
候战区上空的规则结晶没有再次发出光芒震荡——擂台意志在第五轮强行触发原始规则后，似乎消耗了太多力量，暂时陷入了沉寂。规则意识重新接管了抽签的全部权限。它在候战区中央投射出一片立体的全息投影，十枚光点在投影中缓缓旋转。每枚光点代表一位晋级者，光点的颜色各不相同——叶尘的那枚是纯粹的混沌灰，帝释天的是天神金，冥无道的是寂灭黑，苏婉清的是战意赤金，独孤求败的是剑意青，净莲佛女的是琉璃白，时灵儿的是时空银，阳昊的是太阳金，秦无心的是万象紫，还有一枚墨绿色的光点，属于那个叫万毒尊者的陌生天才。
十枚光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投影中央拉出十道纠缠的彩色光轨。然后，光轨骤然凝固，在空中凝聚成五组对阵。
循环赛第一轮，正式抽签结果：
第一组：叶尘对阵万毒尊者。
第二组：帝释天对阵阳昊。
第三组：冥无道对阵净莲佛女。
第四组：苏婉清对阵时灵儿。
第五组：独孤求败对阵秦无心。
“第一轮就是叶尘对万毒尊者？”候战区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万毒尊者排第几位来着？”
“积分排名第六。毒道大世界的唯一传人。据说他修炼的‘万毒真经’可以用毒气腐蚀一切法则——连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都能被他的毒气侵蚀。前十里面，他最被低估。”
“被低估又怎样？叶尘连帝释天都能逼平。”
“逼平帝释天是一对一正面打。万毒尊者的战斗方式不是正面对攻——他的毒是无差别覆盖。叶尘的混沌能吞法则，但毒不是法则，毒是物质层面的侵蚀。混沌吞得了法则，不一定吞得了毒。”
叶尘站在候战区前排，目光落在投影上那枚墨绿色的光点上。万毒尊者的气息隐藏在候战区边缘的角落里——那是一个身形瘦削、裹在墨绿色长袍中的男子，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能看到一张青紫色的嘴唇和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他周身没有任何法则波动溢出，但叶尘的混沌感知能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万毒尊者的体内没有任何正常的血液、经脉、丹田。他的整个身体都是一座行走的毒池。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每一缕气息，都是剧毒。
“万毒尊者。”王胖子的声音在叶尘身后响起，罕见地带着一丝紧张，“我在机械神域的数据库里查过这个人。他来自毒道大世界——一个以毒证道的中型世界。毒道大世界的修士从踏上修行路开始就用毒素淬体，修为越高，体内的毒性越强。万毒尊者是毒道大世界百万年来最强的天才，据说他体内融合了三万六千种毒素，其中三千种是连仙帝后期都能毒杀的剧毒。更麻烦的是，他的毒不是法则攻击——是物质层面的侵蚀。你的混沌内天地可以吞法则、吞能量、吞神魂，但物质层面的毒气进入内天地后，会直接污染宇宙根基。”
“污染宇宙根基？”叶尘皱眉。
“混沌内天地的本质是一个微型宇宙。宇宙的根基是星辰、大地、海洋、生灵。毒气进入后不会攻击法则，而是直接腐蚀这些物质基础。星辰被毒化会坠落，大地被毒化会荒芜，海洋被毒化会变成毒海，生灵被毒化会灭绝。你的内天地从三亿里扩张到现在——有多少生灵住在里面？”
叶尘沉默了一息。
他内天地的先天生灵数量已经超过了千万。那些从宇宙演化中诞生的原始生灵，虽然还没有形成真正的文明，但已经有了部落、有了语言、有了最原始的修炼体系。如果万毒尊者的毒气真的能腐蚀物质层面，那这一战，他不能动用内天地投影。
“不能用内天地投影，不等于不能打。”苏婉清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她的声音还很虚弱——第五轮点燃战之领域消耗了她太多力量，循环赛第一轮她本该休战，但抽签结果把她分配给了时灵儿，这反倒是最好的结果。时灵儿和她同队，两人可以在擂台上走个过场，让苏婉清得到宝贵的恢复时间。
“万毒尊者的毒虽然能腐蚀物质，但他有一个致命弱点——毒素的强度取决于他自身的修为。他只有仙帝中期，毒素的极限就是仙帝中期级别。你的混沌真身如果开第三境归一，肉身会完全混沌化——不区分血肉、骨骼、法则，全部归一为混沌本源。毒对混沌本源无效。”苏婉清说。
“归一还没完全掌握。”叶尘摇头，“在甲一擂台和帝释天打时，我勉强摸到了第三境的门槛，但归一状态只能维持十息。十息后混沌真身会自动解体，需要至少一个时辰才能重新凝聚。循环赛有九轮，我不能在第一轮就把底牌全交了。”
“那就用第二境化万打。”独孤求败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坐在候战区的石椅上，膝上横着那柄凡铁长剑，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第四轮燃烧三万年命元对他的损耗远未恢复。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柄出鞘的剑，“万毒尊者的三万六千种毒素，听起来唬人，归根到底不过是以毒证道的演化。混沌第二境化万的核心奥义是演化万物——他演化毒素，你演化解药。他出三万六千种毒，你化三万六千种解。同境界下，混沌的演化速度不会输给任何单一法则。”
“独孤前辈说得对。”叶尘点头，混沌瞳孔中闪过一丝明悟，“化万的真谛不是模仿对手的法则——是理解对手法则的本质，然后用混沌重新演化出克制手段。毒的本质是什么？是对生命体的破坏。我只需要演化出一种混沌级别的生命修复力，就能在他的毒海中自由穿行。”
他迈步走向通往擂台的光门。
甲一擂台。循环赛第一轮的主擂。
擂台比淘汰赛时更大了一圈，方圆足有千里。擂台边缘的观战席座无虚席——循环赛的每一场都是巅峰对决，观战者中不仅有被淘汰的天才，还有来自万界城各大势力的探子、混沌商会的代表、甚至是几位隐藏身份的老怪物。循环赛的结果将直接影响万界擂台的最终排名，而最终排名将决定哪些天才能够获得主宰候选人印记。
叶尘走出光门，站在擂台东侧。
擂台西侧，万毒尊者从墨绿色的光门中走出。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一个墨绿色的脚印。脚印周围的擂台地面——由规则之力凝聚的坚不可摧的石板——在接触到毒素的瞬间开始腐蚀、冒泡、然后化为墨绿色的脓水。
“叶尘。”万毒尊者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沙哑得像两块干裂的骨头在摩擦，“我知道你。混沌大道传承者，万界擂台积分第五，淘汰赛十连胜。你的混沌能吞法则、吞能量、吞神魂——但吞不了毒。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尘没有回答。他的混沌感知已经在无声无息中铺开，扫描着万毒尊者周身的每一缕气息。
“因为毒不是法则。毒是生命本身的对立面。”万毒尊者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五道墨绿色的毒液从指尖渗出，在空中凝聚成五枚不断蠕动的毒球，“混沌演化万物，但它演化的基础是‘万物存在’。毒的本质是‘让存在的万物失去存在’。你演化水，我毒化水。你演化火，我毒化火。你演化生命，我毒化生命。你的混沌演化得再快，快不过毒对万物的侵蚀速度。这场对决，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他五指一握，五枚毒球同时炸开。
墨绿色的毒雾以万毒尊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三息之间就笼罩了整座擂台。毒雾不是法则领域——没有任何法则波动，没有能量冲击，没有神魂锁定。它就是纯粹的物质层面的剧毒。擂台的地面在毒雾中快速腐蚀，坚不可摧的石板像被泼了强酸一样冒出墨绿色的泡沫。空气本身都被毒化了——每一口呼吸都等同于吸入致死量的毒素。
叶尘站在毒雾中，一动不动。
他没有展开混沌领域。没有释放内天地投影。甚至没有动用混沌真身。他只是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
墨绿色的毒雾被他吸入肺腑。
候战区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疯了？！”
“那是万毒尊者的毒雾——连仙帝中期都能毒杀的剧毒！他直接吸进去？！”
“混沌大道再强，肉身也是血肉之躯啊！”
万毒尊者的幽绿色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像观战者那样惊讶——他知道叶尘不可能自寻死路。混沌大道的传承者如果连第一波毒雾都扛不住，就不配站在甲一擂台上。
叶尘呼出一口气。吸入的墨绿色毒雾被他呼出时，已经变成了纯净的无色空气。他的混沌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像是在确认某个推演。
“你说的对。毒不是法则。毒是生命本身的对立面。”叶尘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但混沌演化万物的基础，不是‘万物存在’。是‘万物从混沌中生’。混沌诞生光与暗，诞生秩序与混乱，诞生存在与虚无——自然也诞生了毒与解毒。你说毒是生命本身的对立面，但在混沌面前，毒和药是同一种东西的两种形态。你的三万六千种毒素，本质上都是混沌演化的一个分支。而我——”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浮现出一滴透明的液体。那液体无色无味，像一滴最纯净的水。但在混沌感知的扫描下，那滴透明液体中蕴含的生命力浓郁到近乎恐怖——那不是水，是混沌演化的极致生命精华。任何毒素在接触到这滴生命精华的瞬间，都会被“中和”——不是被毒素杀死，而是被重新转化为生命。这是化万的一种应用。叶尘在吸入第一口毒雾后，用混沌大道分析了毒素的本质，然后用化万演化出了对应的解药。不是被动地防御，而是主动地将毒转化为生命。
“混沌的演化，不需要后发制人。”叶尘弹指，那滴透明液体炸开，化作一道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墨绿色的毒雾开始退散——不是被吹散，而是被转化。毒雾的墨绿色快速褪去，重新变成无色透明的空气。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擂台地面在涟漪中愈合，墨绿色的脓水重新凝聚成坚不可摧的石板。
万毒尊者的幽绿色眼睛骤然收缩。
“以混沌演化解药？”他冷笑一声，双手同时抬起，十指间飞射出数百道不同颜色的毒液——赤红的血毒、幽蓝的冰毒、深紫的魂毒、惨白的骨毒、漆黑的空间毒——“三万六千种毒素，你解得了一种，解不了全部。而我，可以同时释放全部！”
数百道毒液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毒网，从四面八方同时罩向叶尘。每一道毒液都有不同的侵蚀目标——有的侵蚀血肉，有的侵蚀骨骼，有的侵蚀神魂，有的侵蚀记忆，有的侵蚀法则本身。三万六千种毒素同时爆发，毒网笼罩范围内的空间都开始扭曲——不是被力量扭曲，而是空间本身被毒素“毒杀”了。
叶尘没有躲。
他站在毒网中央，周身开始发生变化。混沌真身第二境——化万，完全展开。
他的肉身不再保持人形，而是化作一道不断流动的混沌涡流。涡流中，无数种法则形态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换——火焰形态、寒冰形态、雷霆形态、生命形态、死亡形态、时间形态、空间形态——每一种形态对应一种毒素的克制手段。化万的真正奥义不是演化出单个解药然后去中和毒素，而是将自身化为一座活的“万法熔炉”。任何进入熔炉的物质——包括毒素——都会被瞬间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然后重新组合成无害的形态。三万六千种毒素在进入化万范围的瞬间，就被混沌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毒素的复杂结构在混沌面前毫无意义——就像最精密的锁在熔岩面前毫无意义一样。熔岩不需要理解锁的结构，它只需要把锁熔化。
毒网在叶尘周身三尺处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吞掉了。三万六千种毒素的复杂粒子结构被混沌分解后，转化为纯粹的能量，被化万状态下的叶尘吸收。
“你就这点本事？”叶尘的声音从混沌涡流中传出，带着一丝失望，“用毒的人最怕的不是遇到更强的毒——是遇到能解一切毒的人。而我不是能解一切毒——我是能把一切毒变成养分。你的毒对我没有威胁，只有营养。”
万毒尊者后退了一步。
他的幽绿色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三万六千种毒素同时释放，是他的最强杀招之一。在淘汰赛上，他用这一招秒杀了排名第19位的天才。对方连一息都没撑过去，就被毒素从肉身到神魂全部腐蚀殆尽。但叶尘不但扛住了，还把毒素当养分吞了。
“你不该来甲一擂台。”叶尘从混沌涡流中走出，重新凝聚成人形，右手握拳，“你的毒确实很强——强到如果换任何一个对手，你都有七成以上的胜率。但你遇到了我。混沌大道克制一切以‘多’取胜的对手。你的毒越多，我的养分越多。你的毒越强，我的演化越快。这不是战力差距——是道的克制。”
他出拳。
混沌轮回拳——不是完整版，只是起手式。但足够了。
拳劲化作一道灰色的洪流，贯穿了万毒尊者的胸腔。万毒尊者的身体在拳劲中开始瓦解——不是被打碎，而是被混沌分解。他的毒体、毒血、毒魂、毒道——所有的一切都在混沌洪流中化为最原始的粒子。三息之后，拳劲消散。万毒尊者的身体重新凝聚在擂台边缘——擂台的规则保护机制在他即将被彻底分解的前一刻发动，将他传送到了安全区域。
“叶尘，胜。”
规则之声在甲一擂台上空响起。
叶尘收回拳头，转身走向光门。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偏头看了万毒尊者一眼：“你的毒道有一个致命缺陷——你把毒当成了目的，而不是手段。毒道的尽头不是更强的毒，是把毒和药统一。混沌能吞毒，不是因为它比毒强——是因为在混沌眼里，毒和药没有区别。等你哪天明白了这个道理，再来找我。”
光门吞没了他的身影。
候战区里一片死寂。
所有观战者都呆滞地看着擂台投影——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总共不到一百息。叶尘甚至没有动用混沌领域、内天地投影、混沌真身第三境，只是用第二境化万就碾压了排名第六的万毒尊者。
“一百息......”有人喃喃道，“万毒尊者在他手里连一百息都没撑过去......”
“不是万毒尊者弱——是他的毒被叶尘完全克制了。换任何一个人对上万毒尊者，都是毒海地狱。但叶尘的混沌恰好是天克——毒越多，他越强。”
“循环赛第一轮就这么结束了？后面八轮还有悬念吗？”
“有。帝释天、冥无道、独孤求败——这三个还没和叶尘打过。帝释天和他打成过平手，但那是在混沌归一没暴露的情况下。冥无道的寂灭真意虽然被独孤求败和苏婉清消耗了，但寂灭否定依然是无解的杀招。至于独孤求败——他那三剑，叶尘真的能接住吗？”
叶尘走出光门，回到候战区。
苏婉清递给他一枚恢复丹，他接过，但没有服下。这场战斗消耗极小——万毒尊者的毒素被他转化吸收后，不但没有消耗，反而补充了不少混沌之力。
“打得太快了。”王胖子摇头叹气，“我还没来得及下注。”
“你什么时候开始赌博了？”叶尘瞥了他一眼。
“在万界城兑换大殿开了个盘口。你这场胜率太高，赔率太低了，没意思。”王胖子摊手，“下一场帝释天对阳昊，赔率是一赔三。阳昊虽然伤了，但太阳真火是帝释天天神九骨之一‘光明骨’的变种——我有种预感，这场比分会很接近。”
候战区的全息投影切换到第二组擂台。
帝释天对阵阳昊。
帝释天站在擂台中央，九道天神骨纹在他周身流转。与叶尘一战之后，他的天神九骨损耗不轻，但在规则结晶提供的恢复时间内基本回到了全盛状态。他的对手阳昊状态就差多了——第四轮的惨胜让他身上多处带伤，太阳真火的光泽明显暗淡了几分。
“你全盛状态下能接我三百招。”帝释天看着阳昊，语气中带着一丝尊重，“现在的你，接不过五十招。弃权吧，你我都知道这一场的结果。”
“太阳神界的男儿，没有弃权两个字。”阳昊咧嘴一笑，嘴角有未干的血迹，“太阳真火能烧多久，我就打多久。接不了五十招，我就接三十招。接不了三十招，我就接十招。反正我不会站在擂台上认输。”
帝释天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好。那就五十招。五十招之内，我不杀你。五十招之后，如果你还不认输——我会用天神归一，给你一个体面的败局。”
太阳真火与天神九骨在擂台上轰然对撞。
四十招后，阳昊单膝跪地，太阳真火几乎熄灭。但他咬着牙，又站了起来。
第五十招，帝释天如约收手。
阳昊认输，但他是笑着走下擂台的。
第三组：冥无道对阵净莲佛女。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冥无道的寂灭否定连苏婉清的战之领域都差点吞掉，净莲佛女的佛门度化之力怎么可能扛得住？
但战斗的过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净莲佛女从战斗开始就没有攻击。她盘膝坐在擂台中央，双手合十，琉璃莲花在掌心绽放。她的佛光度化不是针对冥无道的寂灭真意——是针对冥无道的“痛苦”。
寂灭真意被独孤求败的剑丝撕裂后一直在流血，被苏婉清的战之领域再撕一次后，裂缝已经扩大到了三成。这种程度的损伤带来的痛苦是剧烈的——是法则层面的撕裂之痛，比肉身受伤痛苦千万倍。冥无道一直在用寂灭真意压制这种痛苦，但净莲佛女的佛光不压制痛苦——佛光放大痛苦。
“众生皆苦。”净莲佛女的声音在擂台上回荡，“你的寂灭真意否定一切存在——但否定不了痛苦。因为痛苦不是存在。痛苦是对存在的感受。你否定存在，存在消失。但否定存在的过程中，痛苦不但不消失，反而更强烈。因为你在否定存在的同时，否定了自己存在下去的理由。”
冥无道的寂灭否定发动了。
九道寂灭神纹刺入净莲佛女体内。但净莲佛女的佛光没有熄灭——佛光不是法则，是慈悲的具现。寂灭否定可以否定法则、肉身、神魂、记忆、因果、命运、时间线、意志——但它否定不了慈悲。因为慈悲的本质是无我。寂灭否定的前提是“有一个需要否定的我”。当净莲佛女进入无我状态时，寂灭否定失去了目标。
寂灭神纹从净莲佛女体内穿过，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净莲佛女睁开眼睛，琉璃般的佛瞳看向冥无道眉心那道黑色裂缝。她伸手，轻轻一点。一缕比蛛丝还细的佛光射入裂缝中。
裂缝里，独孤求败留下的剑丝与净莲佛女的佛光合二为一。剑丝是剑道的极致——杀伐。佛光是佛门的极致——慈悲。杀伐与慈悲在裂缝中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反应，炸开一道微型的混沌之光——不是叶尘那种混沌大道，而是最原始的混沌：生与死、存在与虚无、杀伐与慈悲的终极统一。
冥无道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连退七步。
寂灭真意的裂缝在这一瞬间被撕裂到了五成。
“你——”他的黑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真正的恐惧，“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攻击你。”净莲佛女平静地说，“我只是帮独孤求败的剑丝完成它未完成的使命。他的剑意是杀伐之剑，我的佛光是慈悲之剑。当杀伐与慈悲在寂灭真意的裂缝中合一，产生的不是更强的杀伐，而是对寂灭本质的直接质疑——寂灭否定一切，但它否定不了矛盾。杀伐与慈悲的矛盾就是混沌最原始的矛盾。寂灭真意在混沌面前，不是被战胜的——是被消解的。”
冥无道没有再战。
他认输了。
第五轮被苏婉清逼平，第一轮循环赛败给净莲佛女。积分榜首的天才，在连续两场消耗战后，战绩已经跌到了悬崖边缘。
第四组：苏婉清对阵时灵儿。
这一场没有真正的对决。两人同属叶尘小队，上了擂台后，时灵儿直接认输。苏婉清不战而胜，获得了宝贵的恢复时间。
第五组：独孤求败对阵秦无心。
秦无心来自万象大世界，修为仙帝中期，在淘汰赛上表现优异。他的万象法则可以在战斗中随意切换法则属性——前一息是烈焰，后一息是寒冰，再后一息是雷霆——变化无常，让对手防不胜防。
但独孤求败只出了一剑。
这一剑不是剑二十三式，不是万物皆剑，甚至不是剑意——只是最普通的一记直刺。凡铁长剑刺出的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钻，任何学过剑术的修士都能轻松格挡。
但秦无心格挡不了。
因为这一剑蕴含的不是剑道法则——是“破”之剑意。不是破解对方的剑招，不是破除对方的法则，是“破道”——破除一切法则表象，直指本质。这一剑是独孤求败在与冥无道一战后领悟的新境界。寂灭真意否定一切存在，这道否定之力让独孤求败看到了万法的本质——所有法则的存在都依赖于“存在”这个前提。否定这个前提，法则就崩塌。但否定本身也是一种法则——寂灭法则的极致。剑道修炼到极致，不是加持存在，是破开一切虚妄——包括法则本身。
秦无心的万象法则变化万千，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法则层面的演化。当独孤求败的剑意破开法则表层，直指本质时，所有变化都失去了意义。
一剑。
秦无心的万象法则被破开，长剑抵在他咽喉前三寸。
“我认输。”秦无心苦笑道，“这一剑，我破解不了。我甚至看不懂。”
“你不需要看懂。”独孤求败收剑入鞘，“你只需要记住。法则的尽头是道。道的尽头是心。你的万象法则变化万千，但你的心没有定下来。心不定，万象皆虚。”
循环赛第一轮，全部结束。
战绩榜刷新——
叶尘，一胜。
帝释天，一胜。
冥无道，一败。
净莲佛女，一胜。
苏婉清，一胜。
时灵儿，一败。
独孤求败，一胜。
阳昊，一败。
万毒尊者，一败。
秦无心，一败。
候战区上空，规则结晶再次亮起。第二轮抽签开始。十枚光点在投影中旋转、加速、凝固。
第二轮对阵：
第一组：叶尘对阵秦无心。
第二组：帝释天对阵净莲佛女。
第三组：冥无道对阵万毒尊者。
第四组：苏婉清对阵阳昊。
第五组：独孤求败对阵时灵儿。
叶尘的第二战，对手是万象大世界的秦无心。他刚刚被独孤求败一剑击败，还没从那一剑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就要面对叶尘的混沌轮回拳。
而冥无道对阵万毒尊者的那场，将决定循环赛的走向——冥无道如果连万毒尊者都输，循环赛就直接崩盘。但如果他赢了，第三轮对阵叶尘前，他还有机会调整状态。
循环赛的节奏，比淘汰赛更快，更残酷。
九轮对决，每一轮都可能改变最终排名。
而叶尘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第二轮、第三轮——落在了第三轮极可能出现的对决上。
叶尘，对阵冥无道。
那一战，将决定谁才是万界擂台真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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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战场的边缘，法则荒漠的最深处，净念石窟中。
七层琉璃封印塔的第七层，封印物已经完全醒了。
它睁开的不是眼睛——封印物没有眼睛。它睁开的是感知。一道比混沌海更深邃、比寂灭真意更纯粹的古老感知，从封印塔中扩散出来，穿透了净念石窟的封印结界，穿透了法则荒漠，穿透了万界天骄战场的边界。
感知锁定了万界擂台的方位。
“擂台意志还在和规则意识博弈。”封印物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一个被污染的擂台意志，一个残缺的规则意识，两个残次品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分出胜负。也罢——”
感知骤然收紧。
万界擂台深处，擂台意志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在第三轮循环赛上再次强行触发原始规则，把冥无道和叶尘提前安排到一起。但它忽然僵住了——一股来自净念石窟的意志，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它的本体。
“不要插手第三轮。”
封印物的意志传入擂台核心。
“让他们自己去抽。命运法则会安排好一切。而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擂台意志挣扎了一息，然后安静了下来。
封印物的意志从擂台核心中退出，重新回到净念石窟。它的感知在塔中盘旋了一周，最后落在塔壁上一幅古老的浮雕上。浮雕雕刻的是混沌初开的场景——无尽虚空中，第一缕光撕裂黑暗，光与暗的交界处诞生了最初的混沌。
“万界圣主。你把封印我的责任交给了规则意识和密纹体系，但你失算了。密纹会消亡，规则意识会虚弱，封印塔会被时间侵蚀。而我——”
它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从不曾真正沉睡。”
(第95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