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刚消停了没几天的靠山屯又出事了。
傍晚时分,周书记亲自骑马赶到牙狗屯,脸都跑红了,见了程立秋就拉着他的手说:“立秋啊,又得麻烦你们了!那帮狍子又回来了,这回比上次还多!”
程立秋眉头一皱:“多少?”
“起码五六十只!”周书记说,“昨晚来的,把靠山屯北边那片刚长出来的苞米地祸害了一大半!今早社员们一看,心疼得直哭!立秋,你得帮帮我们!”
程立秋点点头:“周书记,您别急,我这就带人去。”
一个时辰后,猎队五十多人集合完毕。程立秋点了二十个枪法好的,又带上黑风和闪电,骑马往靠山屯赶去。
到了靠山屯,天已经黑透了。周书记带着他们摸到那片被祸害的苞米地,借着月光一看,地里的苞米苗东倒西歪,有的被啃得只剩半截,有的被连根拔起,一片狼藉。
“这帮畜生!”李二牛忍不住骂了一句。
程立秋没说话,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狍子脚印很好认,比鹿小,比羊大,呈梅花状。从脚印的新鲜程度看,狍子群就在附近。
他站起身,对周书记说:“周书记,您带人回屯里,把牲口都圈好,别出声。我带猎队在这儿守着。”
周书记点点头,带着靠山屯的人悄悄退回去了。
程立秋观察地形。这片苞米地背靠一座小山,山上是一片杂木林。狍子群应该是从山上下来,祸害完庄稼又回山上去了。今晚它们很可能还会来。
“栓柱,”他低声说,“你带十个人埋伏在东边那片林子里。大海,你带十个人埋伏在西边。我带人在正面。等它们进地了,咱们三面合围。”
众人领命,悄悄散开。
黑风和闪电被放飞上天,在夜空中盘旋。它们的眼睛比人好使,能在黑暗中看清地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亮越升越高,把苞米地照得亮堂堂的。程立秋趴在草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上的方向。
半夜时分,黑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程立秋精神一振,顺着黑风指示的方向看去。月光下,一群黑影正从山上下来,悄无声息地朝苞米地移动。领头的是一只大狍子,角很长,体型比其他的大一圈。
“来了。”程立秋低声说。
狍子群慢慢接近苞米地。它们走得很谨慎,不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动静。但猎队的人埋伏得很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领头的狍子率先踏进了苞米地。它低下头,开始啃食鲜嫩的苞米苗。其他狍子也跟着进入,很快,几十只狍子散布在苞米地里,大口大口地吃着。
程立秋举起猎枪,瞄准了领头的狍子。但他没有开枪——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等狍子群完全进入包围圈。
狍子群越吃越欢,逐渐深入到苞米地中央。程立秋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猛地站起来,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响。狍子群受惊,四散奔逃。但东边西边同时响起了枪声和呐喊声,把它们逼了回来。
狍子们惊慌失措,在苞米地里乱跑乱撞。有的想往山上冲,被埋伏在那里的人用火把逼退;有的想往两边跑,又被枪声吓回来。
程立秋带着人从正面压过去,一边开枪一边大喊。黑风和闪电在空中俯冲,专门攻击那些想突围的狍子。狍子群被围在中间,无处可逃。
“开枪!往腿上打,别打死!”程立秋下令。
猎队的人瞄准狍子的后腿,一枪一个。狍子们惨叫着倒地,剩下的更加慌乱。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有十几只狍子被击中倒下,剩下的终于冲破包围圈,逃进了山里。
程立秋让人清点战果:十三只,都是成年的,七公六母。加上上次的七只,一共二十只。
“行了,”程立秋说,“够交差了。”
周书记带着靠山屯的人跑过来,看着那些狍子,激动得直搓手:“立秋,多亏了你们!这回看它们还敢不敢来!”
程立秋说:“周书记,狍子这东西记吃不记打。过段时间它们还会来的。以后你们得组织人巡逻,发现就赶,不能等它们祸害了庄稼再动手。”
周书记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们以后一定加强巡逻。”
程立秋让人把狍子抬上马背,连夜赶回牙狗屯。
第二天一早,合作社院子里又热闹起来。狍子肉被分割成一块块,分给社员们。上次分狍子肉的时候,有些人没分到,这回都补上了。
魏红也分到了一块,准备晚上炖了给孩子们吃。小石头围着那块肉转来转去,问:“娘,狍子肉好吃吗?”
魏红笑了:“好吃,比猪肉还嫩。”
小石头高兴了:“那我晚上多吃点!”
程立秋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高兴。他知道,这次的事办得漂亮,既保护了庄稼,又给社员们弄到了肉吃。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黑瞎子岭,心里想着那些逃进山里的狍子。希望它们能记住这次教训,别再下山祸害庄稼了。
四月二十四,天刚蒙蒙亮,程立秋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披上衣服开门,看见王栓柱站在门外,脸色煞白。
“立秋哥,不好了!参田又出事了!”
程立秋心里一紧,顾不上穿好衣服,跟着王栓柱就往参田跑。
跑到参田边,他愣住了。
那片刚补种不久的参田,再次被祸害得一塌糊涂。参苗东倒西歪,有的被连根拔起,扔在地上;有的被啃得只剩半截;有的被踩进泥里,已经看不出形状了。地面上全是深深的蹄印,比上次的还大、还深。
程立秋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蹄印。蹄印很大,很深,前端有尖锐的爪印,是野猪的。而且从蹄印的大小看,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猪,体重至少四百斤往上。
“又是野猪,”他站起身,脸色铁青,“而且比上次那帮还大。”
王栓柱心疼得直跺脚:“立秋哥,这可咋整?这片参田补种了三次了,每次都被祸害!”
程立秋没说话,顺着蹄印往山上走。蹄印一直延伸到山里,消失在密林深处。他在林子边上发现了几撮猪毛,黑褐色的,又粗又硬,是野猪身上的。
他捡起那几撮毛,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猪毛上有股腥臊味,说明野猪群离得不远。
“栓柱,回去叫人,”程立秋说,“多叫几个,带上家伙。”
一个时辰后,猎队二十多人集合完毕。程立秋带着他们,沿着蹄印往山里追。追了大半天,终于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野猪群的踪迹。
山坳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出。坳里有一片水洼,周围全是野猪的脚印和粪便,密密麻麻,少说有二十多头。
程立秋让大家散开,悄悄靠近观察。透过灌木丛,他看见了那些野猪。大大小小二十多头,正在水洼边打滚、喝水。最大的那头公猪,比上次那头还大,獠牙外翻,足有半尺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立秋哥,怎么办?”王栓柱小声问,“这么多,不好打啊。”
程立秋想了想:“硬打肯定不行,得想办法把它们引出来。”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心里有了主意。这条小路是野猪群进出山坳的唯一通道,如果在路上挖陷阱,一定能抓住它们。
“撤,”程立秋说,“回去准备家伙。”
回到屯里,程立秋让人准备了几十根削尖的木桩,还有粗绳、铁锹、镐头。第二天一早,他带着猎队再次进山,在那条小路上挖了三个深坑,坑底插满木桩,上面盖上树枝和泥土,伪装得和周围一模一样。
挖好陷阱,程立秋又在陷阱周围撒了很多野猪爱吃的橡子和野果。然后带着猎队撤退,等着野猪上钩。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还是没动静。
第三天夜里,程立秋带着猎队悄悄摸到山坳附近,埋伏下来。月亮很亮,把那条小路照得清清楚楚。
半夜时分,野猪群终于出来了。领头的还是那头大公猪,它走得很慢,很警惕,不时停下脚步,用鼻子嗅空气。后面的野猪跟着它,排成一列,慢慢朝陷阱方向移动。
程立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公猪走到陷阱跟前,突然停住了。它用鼻子使劲嗅了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在陷阱边转了几圈,犹豫着不敢前进。
后面的野猪等得不耐烦了,有几头开始往前挤。公猪被挤得往前走了几步,前蹄踏上了陷阱上面的树枝——
“咔嚓!”
树枝断了,公猪前腿陷进坑里。它惨叫一声,拼命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坑底的木桩刺进它的身体,血流如注。
后面的野猪吓得四散奔逃,但慌乱中又有两头掉进了另外两个陷阱。
程立秋带着猎队冲出来,围住那三个陷阱。陷阱里的三头野猪正在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大的那头公猪已经不行了,木桩刺穿了它的肚子,血流了一坑。
程立秋让人用绳子把另外两头野猪拉上来,当场宰杀。然后把三头野猪抬下山。
回到屯里,天已经亮了。程立秋让人把野猪肉分给社员,野猪皮留着做皮革。三头野猪,几百斤肉,够屯里人吃一阵子了。
魏红看着那些猪肉,问:“立秋,这回野猪该怕了吧?”
程立秋摇摇头:“难说。野猪记吃不记打,过段时间还会来的。得想个长久办法。”
魏红问:“什么办法?”
程立秋想了想:“在参田周围挖一圈深沟,沟里插上木桩,野猪就跳不过来了。再在沟外设一圈陷阱,它们就更不敢靠近了。”
魏红点点头:“这个主意好。”
程立秋说:“明天就干。”
第二天,程立秋带着猎队在参田周围挖了一圈深沟,沟宽两米,深三米,沟底插满削尖的木桩。又在沟外设了几十个陷阱,用树枝和泥土伪装好。
干完这些,程立秋站在参田边,看着这片辛辛苦苦种起来的参苗,心里松了口气。
“这下应该行了,”他对王栓柱说,“野猪再来,有它们受的。”
王栓柱点点头:“立秋哥,你想得真周到。”
程立秋说:“吃一堑长一智。吃了三次亏,再不学聪明点,就真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