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带着残兵回到国都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那片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如今只剩一堆碎石和焦木。
断壁残垣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排排墓碑。
他骑着马,走在废墟中间,马蹄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他看见了那根曾经支撑大殿的柱子,倒在碎石堆里,柱身上的金漆还没完全剥落,在夕阳下闪着一丝微弱的光。
他看见了护法神像的头,滚落在路边。
他的亲人同族被埋葬在下面。他的父王,他的母后,他的兄弟姐妹,那些跟他议事、跟他争吵,跟他争权夺利的人,全都在下面。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在哪个位置。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穿过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他手里的这支残兵,成了部族最后的希望。
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他没有流泪。他是七王子,是三星国最后的王子。他不能哭。
短短半日悲伤之后,七王子就做出了决定。他把所有还能动的人召集到废墟前的空地上,站在一块倒下的石碑上,看着那些疲惫的、受伤的、失去了一切的面孔。
“我们走!”
他带着剩下的族人迁徙。
三星国的崛起走的是血腥之路,他们当年怎么吞并别人的,别人现在就怎么盯着他们。
原本在他们暴力压迫下归顺的其他部族早就蠢蠢欲动,消息传出去,那些人会像狼一样扑过来。
那些被他们吞并的西域小国也开始纷纷复辟,月贝国的王子已经带着族人回去了。
一切都变了。
如今部族虚弱,就该离开这块是非之地。等到重新积蓄力量,再打回来。
可惜老天没给他重来的机会。
那一年,高原上结束了他的暖冬。大雪提前了一个月,气温骤降,草场被冻死,牲畜成批成批地倒毙。
风雪封住了所有的山口。恶劣的天气死死地压住了各部落的发展,不管你是强大的还是弱小的,老天爷一视同仁。
七王子带着族人走了很远,走到了高原更深处的某个河谷。
他们搭起帐篷,生起火堆,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春天。没有人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
三星国衰败的消息是由风雪山庄传递出来的。
这条消息经过风雪山庄的核实、整理、分析,最后变成一份简短的情报,送到侠客山庄。
清月楼的情报网络如今归入了风雪山庄。
沈明月把那些线人、暗桩、传递渠道,交到柯向北手里。
柯向北接得很郑重,他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但是足以撬动整个江湖的东西。
山庄里可谓是人才济济。有善于侦破的探案高手;有善于解谜的谋士,还有善于追踪的,善于破解机关的。
他们经常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围着同一张长桌,对着同一份情报,每个人从自己的角度提出看法,互相质疑,互相印证,最后得出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结论。
风气的转换和侠客榜的存在,让那些官员没了明目张胆贪赃枉法的胆量。
以前他们敢直接从国库里拿银子,敢把赈灾粮换成霉米,敢把修河堤的款子塞进自己的腰包。
现在不敢了。
不是良心发现了,是怕被盯上,怕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上了侠客榜的黑名单。
但人之贪念不会消失。尤其是手握权力之后,一切会被更隐蔽的方法代替。
以前是明抢,现在是暗偷。这里就成了智斗。侠客的出动只是最后一张牌,在出这张牌之前,是漫长的、枯燥的、不为人知的较量和博弈。
风雪山庄由柯向北统筹。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一件事上——思考。
想那些案子,想那些谜题,想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
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爱好。
每一个能被招进风雪山庄的人,都是在某一方面出类拔萃的。
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风格与侠客山庄那些人大不相同,严谨、精密、冷静,像一台台被校准过的仪器。
与侠客山庄胡混的风气截然不同。
偏偏就是有两个画风完全不对的人。
叶青梅虽然完全不参与推理演算,但好歹精通机关。
她在山庄的后院里摆弄那些木头、齿轮、绳索、弹簧,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参与山庄的任务,但能够提供精巧的机关,防止敌人突袭山庄。也算是名正言顺。
这山庄里藏了太多秘密,难保哪个势力被逼到绝路之后会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而且人家还是侠客榜第一人。
走到哪也是一块招牌。
一个人有用,还聪明,还低调,还不惹事,这种人在哪里都是宝贝。
西门丁就是个妥妥吃白食的。
他自称是世家公子,饱读诗书,可智力是完全跟不上,被侠客山庄同化的严重。
就是脸皮厚。
这家伙早该被踢回侠客山庄的。
但就是赖着不走。
柯向北提过两次,这家伙就装听不懂。脸皮比诸葛玲玲的还厚。
有事儿没事儿就在叶青梅的小院外面晃悠。
骚包又装模作样。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最近开始学吹笛子了,并且自认为吹的很好。
山庄里的少年们看他那副样子,恨得牙痒痒。忍不住想打他一顿。
我们冰清玉洁的高冷侠女会看上这种二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