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收回视线,转身走到赵公公面前,面无表情地开口:
“去请太医。”
“万万不可!”赵公公猛地抬起头,神色哀求,“娘娘,奴才求您了,千万不能请太医啊......”
姜韫眉心微蹙,“为何?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陛下受尽折磨?”
赵公公一个劲儿地摇头,红了眼眶,“是陛下......陛下不想被旁人知晓他的隐疾,奴才求娘娘......给陛下留些体面吧!”
说罢,他朝姜韫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姜韫眉头皱得更紧。
......裴承渊何时有了隐疾?
“陛下多久能平复?”姜韫冷声问道。
“半个时辰!”赵公公忙不迭开口,“最多半个时辰,陛下便可平复。”
她没再说什么,让赵公公起身,和他站在殿门外安静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过去,殿内的声响渐渐平息下来,没了动静。
姜韫看向赵公公,目露询问。
赵公公有些忐忑地咽了咽口水,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伸手缓缓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吱呀——
殿门传来一声轻响,门从外面被推开,殿内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赵公公推开了殿门,恭敬地站在门外。
姜韫上前,抬脚步入殿内。
看到满室的凌乱狼藉,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在这一地杂乱破败中,裴承渊俯身趴在书架旁,一动不动。
张公公跟着进来,看到趴在地上的裴承渊,面色一变,疾步走到他身边。
“陛下!陛下!”赵公公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伸手要将人扶起来。
奈何他力气不够,姜韫朝莺时递了个眼色,莺时上前,和赵公公一起将人扶起来,挪到了旁边的罗汉榻上。
裴承渊衣衫凌乱,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湿乎乎的贴在脸上。
而他面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眉头仍旧紧紧皱着,双眼紧闭,人已经痛晕了过去。
姜韫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眼眸微沉,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赵公公将裴承渊身上的脏污收拾干净,又拿来新的锦被替他盖好,一番收拾后自己也折腾出一身薄汗。
他转过身,就见姜韫站在门边看着他,眉眼沉沉。
赵公公心中一凛,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替裴承渊掖了掖被角,抬脚跟着姜韫离开。
偏殿内。
姜韫坐在桌边,面色平静,语气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说吧,陛下是怎么回事?”
赵公公跪在她面前,低着头,神色纠结万分。
姜韫低低叹息一声,“赵公公,事已至此,本宫无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语与其替陛下隐瞒,不如你告诉本宫,本宫也好帮陛下想想法子。”
赵公公抬起头,一脸为难,“娘娘,并非奴才不肯说,奴才曾经答应过陛下,一定会对此事守口如瓶......”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陛下遭受这样的痛苦?”姜韫语气平静地反问。
赵公公心口一滞。
良久,他才低下头,哑声开口:
“陛下的左臂,是在挨了太后娘娘那一刀后,才出现的情况......”
姜韫凝眉,回想起当时宫变之后,父亲的确告诉过她,谢太后在知道害死先太子的凶手是裴承渊时,当场给了他一刀。
不过......
“陛下胳膊上的伤,太医不曾医治么?”姜韫问道。
赵公公叹了一口气,“娘娘,当时陛下那般境况,太医虽然有医治,但也只是止血上药,后来都是陛下一人处理伤口......”
被废后关在宗人府的皇子,有几个人能想到他日后还会登基称帝?
姜韫微微眯眼,“那陛下胳膊上的伤......”
“回娘娘话,陛下伤已经痊愈,”赵公公说道,“但痊愈之后没多久,陛下的左臂伤处忽然灼痛难忍,那一次也是疼晕了过去......”
“陛下醒来后曾叫来太医诊察过,但太医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陛下见状便也没有再向太医提起左臂的痛意。”
“后来又过了一个月左右,陛下又发了病,那次恰巧被宗人府外面的看守发现,便急忙请了太医来,可太医却没有诊出任何病情,陛下醒来后便谎称自己头痛晕了过去......”
姜韫听着,皱了皱眉,“陛下为何不告诉太医实情?”
赵公公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当时陛下在宗人府,他担心是有人给他下毒,所以不敢说......可后来登基后不久,吕太医为陛下诊脉,并没有发现陛下身子有何异样......”
“所以陛下推断,左臂那突如其来的剧痛,是某种隐疾。”
姜韫看着他,沉声询问,“既然如此,为何不将情况告知吕太医?你就不担心陛下龙体?”
赵公公沉默许久,语气晦涩地开口,“有晏王的前车之鉴,陛下担心若将此事说出,会皇位不保......”
姜韫心下了然。
这倒是裴承渊会做出来的事......
她看了眼赵公公,淡淡掀唇,“起来吧。”
赵公公撑着腿站起身,低头站在一旁。
“陛下每次发病时,可有什么端由?”姜韫忽然问道。
赵公公仔细回想裴承渊这三次发病,犹豫着开口,“这三次......好像都是阴天?”
“不,不对,上次就是晴天......”
赵公公也说不上来有什么端由。
姜韫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无妨,平日里你多多留意陛,若下次陛下再有不适,即刻来禀报本宫。”
赵公公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恭敬应了下来,“是娘娘,奴才遵命......”
陛下之前百般叮嘱他不得将此事告知旁人,可皇后娘娘......不算旁人吧?
问完了话,姜韫站起身,沉声吩咐,“好生伺候陛下,不要让他知道本宫已经知晓此事。”
赵公公心中一紧,低头应下,“娘娘放心,奴才......明白。”
姜韫不再多言,带着莺时离开。
赵公公长舒一口气,不敢耽搁,忙不迭去了前殿。
回到坤宁宫,姜韫叫来卫璇,冷声开口:
“告诉裴聿徊,本宫要见祁玉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