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交代完毕,诸事落定。
湄若对着杨戬微微颔首,便是辞别。
“我先走了。”
话音轻落,指尖淡淡空间道韵流转,一道空间裂隙在殿旁无声展开。
来去随心,无拘无束,便是她如今的道行。
杨戬立身殿中,目送她身影踏入裂隙、转瞬消失无踪。
殿内重归寂静。
他立在原地,久久未动,心底反复回味着湄若方才的话。
新天规出,方知小鑫身世。
待到功成之日,自有一份他最想要、最期盼的惊喜降临。
杨戬指尖微拢,眸色深沉。
他的布局,步步皆苦,步步孤绝,他早已习惯无人可期、无人可盼。
可湄若这一句许诺,像是为他漫长漆黑的独行路,点了一盏遥遥在望的灯。
他猜不透小鑫的来历,也想不出那份惊喜究竟为何。
但他信她。
因此他压下所有疑虑,静静敛了心神,转身打理殿中公务,只默默将这份期许藏于心底,静待来日揭晓。
而另一边。
湄若踏出空间通道,已然落至千里之外的华山上空。
巍峨华山连绵起伏,云锁山峦,煞气沉凝。
整座山体内被层层厚重的禁制、天规锁链牢牢封死,层层叠叠的仙纹禁锢纵横交错,是天庭专为镇压触犯天条的三圣母所设。
寻常仙人踏入此地,都要被禁制反噬、寸步难行。
可对如今的湄若而言,这些禁制形同虚设。
她空间大道虽不如生机大道纯熟,却也早已臻至顶尖层次,穿梭空间进入结界轻而易举。
漫天森严的天规禁制,在她眼前没有半点威慑之力。
湄若步履从容,缓步踏入华山结界之中。
层层禁锢仙纹触碰到她周身道韵,瞬间如同冰雪遇火,无声消融、自行退避,连一丝波澜都不敢掀起。
无人阻拦,无人预警,天庭布下的重重枷锁,根本困不住她分毫。
山腹深处,昏暗阴冷,巨石压顶。
三圣母杨婵,便被镇压于此。
厚重山石之下,洞府之内阴冷潮湿,不见天光,唯有一缕微弱灵气缓缓流转。
三圣母杨婵独自静坐在石榻之上,连日被镇于此地,心中满是忧思,眉眼间皆是愁绪。
忽闻脚步轻响,她抬眸望去,看清来人面容时,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连日来的郁郁寡欢一扫而空。
“湄若姐姐!”
杨婵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前,语气满是欣喜,许久未见,心中积攒的情绪尽数流露。
湄若淡淡含笑,轻轻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我特意过来看看你。”
“姐姐能来,我心里踏实多了。”杨婵眉眼舒展,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笑意。
“你且放宽心,不必整日愁眉苦脸。”湄若柔声宽慰,“沉香已经动身赶往华山,一路西行而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此处,你被困此地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听闻沉香将至,杨婵心头大石落下大半,脸上喜色更浓。
见她依旧心绪难平,整日困在暗无天日的山底着实无趣,湄若抬手轻挥,一道清莹剔透的水镜凭空浮现,稳稳悬浮在洞府半空之中。
这面水镜灵动通透,画面清晰无比,牢牢锁定沉香一行人踪迹,一路紧随不离。
“这面水镜赠予你,往后闲来无事,便以此解闷。”
湄若轻声说道,“镜中能清清楚楚看见沉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遇到的人和事,你只管静静看着,就当翻阅凡间话本消遣时光便可。”
杨婵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谢,有此物相伴,往后漫长时日便不再难熬。
紧接着湄若又将此前去往天庭之事缓缓道出:“来华山之前,我先去了一趟真君神殿。”
杨婵微微一怔,轻声问道:“姐姐去二哥那里了?”
“嗯,我把小鑫留在了神殿,让他留在杨戬身边做事,平日里帮衬打理诸多事务。”
杨婵瞬间反应过来,眼眸一亮,轻声确认:“姐姐说的小鑫,便是当年你带回的那个孩子?”
湄若微微颔首应声。
“原来。”杨婵了然一笑,随即由衷高兴,“那可太好了,有他陪在二哥身旁,也能时时照看一二。”
“小鑫拜入孙悟空门下修行,一身本事早已学有所成,心性也足够沉稳可靠。”
听闻此言,杨婵更是满心欣慰,连连称好。
说完琐事,湄若指尖一翻,数本装订整齐的上古医册稳稳落在石桌之上,书页平整,内容详尽。
“你整日被困在此地无事可做,虚度光阴太过可惜。”
湄若温声叮嘱,“这些医书你留着慢慢研读,继续精进你的医术,修身养性也好打发时间。”
杨婵看着桌上的医书,心中暖意涌动,满心欢喜地收下。
自打被镇压华山,她日日独坐愁思,度日如年,枯燥又难熬。
如今既有水镜,能时时观望沉香行程,还能暗中看清自家二哥一路暗中放水、处处留情,再加上诸多医书可供研读修习,往后的日子瞬间充实起来,再也不必郁郁寡欢。
幽暗的华山囚牢之中,气氛渐渐变得轻松平和,往日的压抑冷清消散无踪。
两人闲话家常,气氛愈发轻松,聊着聊着便自然而然说起了小鑫平日里的趣事,听得杨婵听得津津有味,连日来郁结在心的烦闷也散了大半。
湄若眉眼带着浅浅笑意,缓缓开口说起往事:
“这孩子自小就机灵有趣,五岁那年正式拜入悟空门下,第一眼瞧上那根威风赫赫的金箍棒,心里便直痒痒,一门心思惦记着要把这神兵当成自己的随身兵器。”
杨婵听得兴致盎然,连忙追问后续。
“他整日缠着孙悟空,吵着想要继承金箍棒,那模样天真又执着,把悟空逗得开怀大笑。”
湄若轻声说着,“悟空拗不过他,索性真的将金箍棒缩成小巧尺寸,递到他手中,谁料这小家伙看着身形灵动,年纪尚幼气力不足,小小的一根棍子愣是死死攥着都抬不起来,小脸憋得通红,模样格外惹人发笑。”
杨婵听得莞尔轻笑,画面感瞬间浮现在眼前。
“后来我瞧他实在喜欢那模样,便特意耗费心力,亲手为他炼制了一根一模一样的仿造棍棒。”
“外形、纹路、变化之法全都和金箍棒别无二样,同样能随心变大缩小,也能学着悟空那般轻巧藏入耳中,
唯独特意减轻了重量,恰好贴合他的修为气力,自那以后,这根棍棒便成了他寸步不离的贴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