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死去的炎魔并未真正消亡。
陆剡剡的时间大阵在它们倒下的瞬间便将残骸送回去，然后在下一秒被重新召唤出来，重新投入战场，竟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循环，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若只是凭借这点炎魔，显然无法战胜一尊下位神，特别是被污染的下位神。
所以关键还在陆剡剡的指环，以前他不过是一个提着巨斧的婴儿，说是挥动巨斧杀敌，还不如说是扶着斧子让敌人撞上去。
现在他初窥规则门径，情况截然不同。
他已经可以真正调动碎片当中规则之力，甚至可以将七种规则形成一种独特的领域，那是神器才能有的。
正是这股领域的压制，让冰雪女王的防线在炎魔的啃食下一点一点崩溃。
她的冰甲被这近乎不要脸的野蛮打法撕开，她的领域被压缩，她身边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而陆剡剡的头疼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召唤都在燃烧他的精神力，每一次传送都在撕扯他的灵魂。
但他不能停，不敢停，身后那些还在沉睡的朋友等着他回去，面前这个被污染的下位神等着他去斩杀，只要他敢稍歇等着他的便是死亡。
冰雪女王的最后一道冰壁在炎魔的狂潮中轰然崩塌。
她站在那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渺小的人类，嘴唇翕动，像是邪神的呢喃。
曾经让陆剡剡无比头疼的邪神污染，竟被炎魔的咆哮彻底淹没。
甚至无法产生丝毫影响。
陆剡剡心中有所明悟，毕竟这些炎魔并非真正的存在，而是自己从时光大阵中召唤而来的虚影。
没有真正的灵魂和思想，就不会被邪神所污染，所以冰雪女王最大的倚仗形同虚设。
他岂会放过这等机会，当即抬起手，指向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指向这片被冻结的天地最后的主宰。
“杀。”
顿时成千上万的炎魔，还有他手下的八只光系傀儡，前赴后继扑上去，要给这个强大的敌人最后一击。
只可惜他还是小看了这尊下位神。
八柄光剑洞穿冰雪女王的全身，圣光裁决阵在她脚下轰然展开。
金色的符文如锁链般缠绕上她的四肢，审判之火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将她千年不化的冰甲烧得滋滋作响。
换做任何一头颠倒之塔的boss，此刻早就该化作光点和掉落物了。
但系统没有提示过关。
陆剡剡的心沉了下去。他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每维持一秒裁决阵都要灌下一瓶昂贵的药剂。
那些药剂在胃里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却依然填不满那个无底洞般的消耗。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视野开始模糊，脑子里像塞满了浆糊，连思考都变得断断续续。
放弃吧。
一个声音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人会怪你，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陆剡剡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渗出血来，但脑子终于清醒了。
邪神污染，无孔不入，哪怕他早有防备，哪怕他时刻警惕，它还是找到了缝隙。
颓丧、放弃、认命——这些从来不是他的情绪，是那个东西塞进他脑子里的。
可清醒解决不了问题。
八柄光剑还插在冰雪女王身上，裁决阵还在运转，她的冰甲已经融尽，躯体被烧得千疮百孔，但她依然站在那里，那双赤红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他。
她还没死。
突然他想到了最可怕的一种可能，在神国里，神是不死的。
陆剡剡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系统会把这一层颠倒之塔换成冰雪世界，为什么冰雪女王明明被污染得面目全非却依然拥有完整的领域压制，为什么他耗尽全力也杀不死她。
因为这里不是副本空间，是神国。
是她的世界，她的规则，她的主场。在这里，她就是不死的。
除非——除非先毁掉神国。
陆剡剡苦笑。毁掉神国，说得轻巧。那需要的力量，是他现在根本无法企及的。
他的精神力已经见底，药剂也快喝完了，炎魔大军在冰雪女王的领域压制下成片成片地倒下，召唤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死亡的速度。他已经坚持不住了。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说，对着那些还在沉睡的朋友，对着还在工坊里等他的老陈，对着还在药田里忙碌的两女，对着那个还在焚灵城里拼杀的亡灵骑士。
他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想看看自己的未来，看看魂牵梦萦的蓝星。
既然时光大阵仍在运转，那就让他看一眼吧。
可就在他想到这一切的瞬间，时光大阵当中竟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从时光大阵中探出来，虚虚幻幻，像是由无数时间碎片拼凑而成。
它没有实体，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完整的形状，只在空气中维持了瞬息便开始消散。但在消散之前，它做了一个动作。
一道清澈的、温暖的水流落在陆剡剡身上。
涌泉术。他最熟悉不过的、从进入游戏第一天就在使用的、治疗伤口、驱散疲惫、救过他无数次的小技能。
但这一次不一样。那道水流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泉水里，每一个干涸的细胞都在大口大口地喝水，每一根透支的神经都在被温柔地抚平。
精神力在沸腾，魔力在复苏，连那些被邪神污染悄悄侵蚀的阴暗角落，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从未感觉这么好过。不是身体上的好，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被唤醒了。
那个涌泉术不是治愈了他的伤口，是治愈了他对“治愈”本身的理解。
他以前只知道涌泉术能回血、能解毒、能驱散负面状态，却从不知道它还能做到这个。
这不是技能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他一直在向外求，求更强的技能、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力量，却从未向内看过。
那个从第一天就跟着他的小技能，藏着多少他从未发现的秘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陆剡剡抬起头，目光落在冰雪女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