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伯停止呼吸时,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浅笑。
眼角却是湿的。
也许,在旁人眼里的‘老奶奶蛛婆婆’,在他心里,仍旧是当年那个胆小可爱的小姑娘。
而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又想起了他的小姑娘。
如果还活着,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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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毫不留手,带着一腔悲愤的怒火,把郑清霜给吸干了。
“混沌同化”的威力十足,副作用却也极其凶险。
短时间内第二次使用,还是吸干郑掌门这等顶级大能。
她感觉气海充盈的同时,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却随之剧烈绞痛,痛得她几乎无法站立。
暂时只能挤出一丝余力,解开薛白骨身上的‘定身符’。
四师兄眼力见儿差一点,但胜在真心实意关心小师妹,一个健步冲过来,把她拉起来仔细检查。
桑拢月疼得脸色苍白,却在他的搀扶下,没显出什么破绽。
以至于那些想给两位师尊报仇的正道盟弟子,都心怀戒备。
云隐洞天、无垢剑宗弟子们纷纷警惕道:
“裤衩花洞洞主已经重伤,我们要不要趁机突袭?”
“你疯了?那位‘魔尊’刚吸干了你家师尊!”
“可我们人多势众,为何不同魔族一样,试试人海战术?”
“不错!魔族都可以为同胞拼死,何况我们?!”
“师尊,我要为师尊报仇!”
一时间,正道盟弟子群情激奋。
桑拢月汗毛都炸起来了,倘若混战又起,她该怎么护住那些老弱病残的魔族平民?
这次同蛛伯一起杀回来的魔族,有上千人。
虽然提前服用了“升灵丹”,大多已具备炼气期的修为,可面对正道盟那些精英,依旧不堪一击。
不远处的黄泉子,显然也这么想。
他正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猛地呕出一口血。
桑拢月暗暗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得靠她。
她悄悄吞下一颗疗伤丹药,咬咬牙推开四师兄,朗声道:
“本座不想以大欺小,你们这些晚辈弟子,回去好生修炼,本座等你们回来报仇!”
桑拢月年纪虽轻,气场却强。
还真有些“大能宽宏大量,给小弟子机会”的意味。
惹得那群正道盟弟子真犹豫起来:
——“她愿意放过我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也有弟子不服,尤其是那些葬胎岭少年:
——“她才几岁?管咱们叫晚辈?”
——“嘻嘻,你们想给师尊报仇吗?想的话,我们一起,我最喜欢杀人啦!”
有人主张拼死杀光魔族,有人主张韬光养晦,从长计议。
唯有无垢剑宗亲传师兄燕渚,看到了桑拢月眸中一闪而逝的痛楚。
他敏锐地察觉出,她似乎伤得不轻。
燕渚抿了抿唇。
于情,师尊教养他长大,他该为他报仇。
于理,他是无垢剑宗亲传弟子,此时“身份最贵重”,他该振臂高呼。
然而,燕渚刚站出来,就看到那些狼狈的魔族平民,又看了看满地的、正道盟和魔族的尸体。
全场寂静,等着他发声。
连桑拢月也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似乎准备好了与他们斗法。
燕渚却抿了抿唇,道:“今日,是我们正道盟以多欺少,围困无辜百姓,才得到报应。”
众人:“……??”
桑拢月、薛白骨、黄泉子:“???”
他是哪头的?
正道盟一片哗然,骂声四起。
然而,此时竟还有弟子站出来,高喊:
“燕师兄说得对!我也认为,一个人该不该杀,应该取决于他有没有作恶,而并非是不是魔族!”
“不错!我反正心中有愧,不敢谈什么报仇!”
莫名的,桑拢月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儿听过。
她寻声望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两个熟面孔。
……竟也是当初在万魔窟的老相识!
一个是正气门的柳观星,一个是长明圣宗的文载道。
当年,她救下了一票正道盟弟子,以及一群魔族。
离开万魔窟秘境时,这两位曾和黄泉子一同报上名号,还对桑拢月说“大恩不言谢”。
没想到这会儿又碰到了,而且报恩的方式,还挺别致。
——俩人附和着燕渚,一唱一和地起哄,把正道盟弟子从前想说而不敢说的疑惑,全抖搂出来。
不义之师,何谈士气?
更别提死战了。
——桑拢月这尊大能刚刚吸干了两位掌门,他们此刻迎战,无异于送死。
有些本就惜命的弟子,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这些魔族,也没犯什么错,我等不想赶尽杀绝!”
“师尊的仇……来日再报!”
连燕渚也开口了:“月儿姑娘……不,魔尊。再见之时,你我便是生死仇敌了。告辞!所有无垢剑宗弟子,随我来!”
……虽然放话颇为狠厉,但正道盟众人,竟如潮水般退去。
桑拢月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避免了一场恶战。
减免了更多不必要的伤亡。
她撑着身体,站得笔直,分明看到正道盟队伍里的柳观星和文载道,回过头悄悄对她眨了眨眼。
桑拢月也回了个浅浅的笑容。
只是,正道盟弟子刚走远,桑拢月就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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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同化”的副作用太过猛烈,桑拢月只觉得每一条经脉都在灼烧。
痛不欲生。
但与此同时,那股新鲜而磅礴的灵力,却也把她枯竭的气海填上了大半。
照这样下去,或许再吸收三两个化神期修士,便能顺利破境了?
“破境化神,出了秘境,就能救活你们了。”
桑拢月一边这样默念,一边默默地、踉跄地走向包不易与洛衔烛的尸首。
却发现,洛衔烛腰间的灵剑不见了踪影。
“烬雪剑呢?”桑拢月喃喃。
薛白骨扯了扯她的衣袖,指向不远处。
原来,烬雪不知何时擅自飞离,捅烂了江守拙。
如今还插在江掌门那血肉模糊的胸口上。
看来,它也在为三师姐报仇。
桑拢月叹了口气,正想把烬雪拔出来,却见黄泉子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献宝似的,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他重伤得就剩一口气,嗓门竟然还是很大:“恩人!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