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月已中天。
凤倾羽悄悄离席,独自走到御花园深处的观星台。
这是玄微当年常待的地方,台上还留着他用过的星盘支架。
她仰头望着那道星轨,轻声说:“你看到了吗?大家都很好,天启也很好……谢谢你,玄微。”
夜风拂过,星轨似乎明亮了一瞬,仿佛回应。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归寂走到她身边,手中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夜凉。”
凤倾羽拢了拢披风,侧头看他:“你怎么也出来了?”
“看你离席,就跟来了。”归寂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而且,我也该来跟他道个别。”
两人并肩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同一片星空。
“归寂,”凤倾羽忽然问,“如果没有玄微的牺牲,我们真的会如他所说,化为永恒法则,失去自我吗?”
归寂沉默片刻,点头:“原初观察者曾隐晦提过,‘涅盘计划’的终极阶段,确实需要媒介与法则完全融合。只是我当时以为……那还需要很久很久。”
“所以玄微用自己,换了我们的自由。”凤倾羽轻声说。
“也换了这个世界的未来。”归寂补充,“若非他以星盘替代那个即将崩塌的世界的法则支柱,崩塌的余波迟早会波及诸天万界,包括天启。”
这就是玄微,永远算得最远,也永远选择承担最多。
凤倾羽和归寂在宫中漫步,走过熟悉的回廊,经过昔日的书房,来到御花园的梧桐林——那是她重生后,凤临霄特意为她种下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归寂问。
凤倾羽在一棵最大的梧桐树下停步,仰头望着树冠间漏下的星光:“我想留在这里一段时间,陪陪父母兄长,看看如今的天启神朝,也……好好想想未来的路。”
她转头看他:“你呢?”
我说过,”他声音温和而坚定,“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想守护天启,我就陪你守天启;你想继续行走诸天,我就陪你走遍万界。”
“没有自己的愿望吗?”凤倾羽问。
归寂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我的愿望,就是看你实现所有愿望。”
这句话很轻,却重如千钧。
凤倾羽怔怔看着他,忽然间明白了许多——明白为什么在轮回渡的忘川水下,她唯独对他的记忆最清晰;明白为什么在终焉核心中,唯有他的呼唤能让她保持自我;明白这三百年诸天之旅,每一次她回头,他永远都在三步之内。
不是巧合,不是宿命。
是选择。
是他一次又一次,选择了她。
这份陪伴,不需要誓言来证明,早已融进了三百年来并肩而行的每一步里。
“归寂,”她声音微颤,“我……”
“不必说。”归寂抬手,食指轻轻按在她唇上,阻止了她未出口的话,“有些事,不必言明。有些心意,彼此知道就好。”
他放下手,退后半步,仍是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近以守护,足够远以尊重。
凤倾羽看着他眼中深藏如海的情意,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的爱有多深沉。他不说,不是不够爱,而是太爱。爱到不愿用承诺束缚她,爱到甘心做她身后的影子,爱到将整颗心捧出,却只说“陪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不是悲伤,是某种满溢的、滚烫的情感,冲破了所有克制。
归寂有些慌,想抬手为她拭泪,却又顿住。
“归寂,”凤倾羽看到他的动作,忽然轻声唤他,“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凤倾羽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不问缘由的支持,谢谢你无声的守护,也谢谢你的……理解。”
她都知道。
归寂眸光微动,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我说过,你守护苍生,我守护你。这不是牺牲,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心愿。”
爱一个人,未必要将她束缚在身侧。看她翱翔九天,看她实现抱负,看她眼中映照着万家灯火——那何尝不是一种拥有?
远处紫宸殿的灯火温暖明亮,那里有等他们回家的亲人,有生死与共的挚友,有他们曾誓死守护的国土与百姓。
而在更遥远的星空中,一道温柔的星轨永恒流转,那是一个沉默守护者最后的馈赠,也是这个宇宙中,关于牺牲、关于选择、关于深藏于心的爱意,最沉默也最响亮的诗篇。
归寂知道,凤倾羽的心中装着整个苍生。
而他的心中,只装着一个她。
这就够了。
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此后的岁月还很长,他们会有很多时间,慢慢走过。
……
后记·灯火长明
许多年后,天启神朝的史官在编纂《女帝本纪》时,写下这样一段话:
“帝与归寂君,半生征伐,半生相守。曾踏遍诸天平乱,亦归隐故土安民。其情之深,非言语可表;其守之坚,非岁月可移。梧桐树下,常闻笑谈;观星台上,时见并肩。百姓称颂,言‘帝在处,即太平;君在侧,即心安’。此谓:以双肩担苍生之重,以一心守彼此之诺。千秋万代,当以为范。”
而民间的传说更为生动。
老人们会说,每当夜幕降临,若你仔细看那道永恒星轨,有时能看到两颗特别明亮的星辰并肩而行——那是玄微主神在守护的同时,也为女帝和归寂神君引路。
孩子们会听说,如果你在梧桐树下许愿,愿望会乘着凤凰的羽翼,飞向星空,得到祝福。
而每一个天启的子民都知道,他们的女帝和那位永远守护在她身边的归寂君,就像皇城那棵最大的梧桐树,根深扎故土,枝叶触星辰。
他们在,灯火长明。
他们在,山河无恙。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传奇的终结,而是温暖的开始。
在每一个日出日落的循环里。
在每一次紧紧相握的双手中。
在每一句“我陪你”的承诺里。
故事会结束。
但爱与守护,永不落幕。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相信爱、选择守护、并在漫长旅途中找到归处的人们。愿你们的星空,永远有指引的星辰;愿你们的归途,永远有等待的灯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