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地点不在殿内，而是在祭坛东侧一座不起眼的半坍塌石台上。
那座石台名唤“观灵台”，躺在海神殿的阴影下，朴素得几乎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观灵台约十丈方圆，地面铺着凹凸不平的旧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海苔，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台中央摆着一只石盆，盆径不过三尺，盆内盛着半盆浑浊的海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换过的脏水。
石盆边沿刻着一行古海文，翻译过来大意是“通过观灵台者方可进入。”
没有阵法，没有结界，没有任何守卫，来者只需要走到石盆前，低头看向盆中的海水。
测试的规则无人知晓，只知道当一个人的目光落在那盆浑浊的海水中时，盆中会映出他的倒影，却并非他本来的样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海族称之为“灵性投影”。
倒影周身会浮现一层微光，光的颜色与亮度并非决定结果的关键。
真正决定结果的，是那个被测试者自己心底生出的感应。
当倒影浮现的那一刻，被测试者会从内心深处感知到自己是否有资格进入海神殿。
感知清晰而确定，如同有人在你耳边低语，告诉你“可以”或“不可以”。
而外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次呼吸，没有解释，没有评语，没有第二次机会，简单得近乎粗暴，又神圣得让人不敢质疑。
当海族宣布所有化神以上都必须参加资格考核时，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来自各族的修士们交头接耳，面露愤懑之色。
进入海神殿的资格通过率近乎于无，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过往数十届开启，能够通过观灵台考验、真正踏入海神殿的人，屈指可数，甚至十届都没有一个。
高昂的尝试费用，让很多人根本负担不起。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海神殿开启的盛事反而逐渐冷清，参加的大多是有实力、有背景的大势力子弟，或者自身财力雄厚的散修。
散修和小门小户的修士，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来人中不少是打着看热闹、顺便到深海历练一番的目的，并未打算参与。
他们只想看一眼海神殿虚影，感受一下来自远古的神威，回去后可以吹嘘一生。
海族这一手强买强卖，无疑是逼着他们掏钱。
可紧接着，海族报出的价格让不满的声音骤然小了下去。
远低于以往开启时的价格。
低到什么程度？低到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散修，咬了咬牙也能凑出来；低到小门小户，肉疼一段时间也能勉强承受。
这明显是薄利多销的策略，但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在抱怨的修士们开始盘算自己的灵石够不够，开始和同伴商量要不要试一试。
更多的人则是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万一呢？万一自己就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人呢？
唯有尚驰和胡媚儿面色微变。
他们没有想到，海族会突然改变规则，要求所有人必须参加考核。
此刻想要离开已经来不及了——海墟岛有四大超级势力的炼虚大能坐镇，进出通道都被严密监控，贸然离去反而会引起怀疑。
尚驰脑海中快速思考着脱身的方法，额头渗出汗珠，可当考核正式开始的时候，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既然走不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观灵台上只有一个石盆，需要考核的人数多达万余，考核的速度极快，整个过程简洁明了，可分为两步——缴纳灵石，上观灵台看石盆。
缴纳灵石的队伍排得很长，移动得很快。
走到指定的位置，将灵石投入巨大的海螺状容器中，海螺会发出“嗡”的一声轻响，表示收费完成。
没有人记账，没有人核对身份，海族似乎根本不在意是谁交了钱、谁没交钱，他们只在意灵石有没有落入海螺中。
上观灵台的过程更快，修士从灵石缴纳处离开，踏上观灵台，走到石盆前，低头看向盆中浑浊的海水，然后离开。
整个过程不过三次呼吸，快得如同流水线上的货物。
在场大多数都是元婴以上修为，他们对机缘的把控很精准，被石盆中的水照过之后，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所有人的答案都是不可以，在意料之中，没有什么可惜的。
每当有人观看石盆时，石盆中的灰白色泡沫会显示出各种颜色——有的泛红，有的泛蓝，有的泛金，有的泛绿。
这些颜色代表着什么，参与者并不知晓。
有一点所有人都知道：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得到“可以”的答案。
没有人知道“可以”是什么样子，因为按照海族的说法，已经连续很多届没有人通过考验了。
这个过程参与者的灵力波动很弱，几乎忽略不计，倒让尚驰大为放心。
灵力波动越弱，暴露的几率就越低，他和胡媚儿身上的易容伪装，只要不动用真正实力，就不会露出破绽。
保险起见，两人并不着急，而是打算等大部分人参与完成后再上前。
越往后，人越少，关注的注意力越分散，越不容易引人注意。
观看石盆的速度比缴纳灵石更快，一个人走上去，低头，离开，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万余人的队伍，以这样的速度消减着。
二十余日时间转瞬即逝。
未参与的人越来越少，未通过的人并未离去。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海墟岛周围的礁石上、海面上、甚至虚空中，既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够进入海神殿，也打着在别人进入海神殿出来后抢夺机缘的心思。
人心如此，古今亦然。
胡媚儿先尚驰一步走上观灵台。
尚驰站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能感觉到胡媚儿动作的僵滞，是紧张和期待并存的表现。
她既害怕暴露身份，也期待着在万众瞩目之下拥有资格，从此扬名修真界。
这种矛盾心理让她的步伐显得有些生硬，与平时那个从容自信的狐族女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