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川手中长剑,直刺沈星辰心口而去。
墨忍手中玄铁剑骤然横出,厚重剑身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精准无比地挡在沈星辰身前。
“铮”的一声金铁交鸣,硬生生将萧景川的长剑格挡开来。
两人旋即缠斗在一处。
而萧景川带来的兵力,先前遭遇埋伏,伤亡过半,残存的士兵个个带伤,士气低迷,只能勉强维持着对峙之势。
赵尚书站在残兵阵中,望着眼前胶着且愈发不利的局势,眉头拧成一团,手心沁出冷汗。
洛思远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激战的二人。
不过片刻功夫,城楼上忽的闪过一道寒芒。
一支利箭悄然搭弓,箭头死死瞄准萧景川胸口,箭矢瞬间破空而出,朝着萧景川飞速射来。
“端王殿下小心!”
赵尚书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疾驰而来的冷箭,厉声高喊。
话音未落,利箭已然狠狠扎入萧景川胸口,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身形猛地一僵,剧痛袭来,手中长剑瞬间脱力。
墨忍玄铁剑顺势而上,冰冷的剑锋紧紧架在了萧景川脖颈之上。
“住手!切莫伤了端王殿下!”洛思远与赵尚书见状,齐齐失声高喊。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对着身前残存的士兵抬手,用力挥了挥,示意众人立刻停手。
沈星辰眼神冷厉,“墨忍带着端王殿下上马,尔等若敢追来,那么便准备替端王爷收尸吧!”
“不要听他的,绝不能让他离京!本王身负皇命,断不能被掳走!”
萧景川强忍胸口剧痛,对着洛思远高声嘶吼。
沈星辰眸色一冷,当即快步上前,不等萧景川再次开口,猛地劈在他脖颈后侧。
“废话真多。”
墨忍则拎起昏死的萧景川,上马,手中缰绳一扬,驶离城门。
赵尚书急得原地踱步,对着洛思远连连拱手。
“相爷,这可如何是好?皇命在身,端王被掳,守城军中又暗藏叛军,如今太子昏迷,靖王也未醒,若是端王殿下再有什么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洛思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先速速回宫,向皇上禀明这里的所有情况。我带人即刻出城追赶,务必寻回端王殿下,切记,路上务必小心,切勿再遭埋伏。”
“好!相爷您多加小心,下官这就回宫!”
赵尚书当即调转马头,狠狠鞭策马匹,朝着皇宫方向狂奔而去。
另一边,孟娇娇浑身浴血,拼尽全身内力,护着重伤濒死的陆临渊,一路跌跌撞撞行至一处僻静的山间小径。
早已在此等候的亲信手下快步上前,几人配合默契,快速为两人换了装束。
车夫扬鞭,马车沿着山间崎岖的盘山小路而行。
孟娇娇抱着气息微弱的陆临渊,感受着他身体的冰凉与越来越弱的呼吸,眼眶通红。
“陆临渊,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活下去……”
她掌心凝聚残存的内力,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输送,试图用自身内力吊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良久,马车停在一处隐匿在深山密林间的偏僻竹屋前。
孟娇娇与手下一同小心翼翼地将陆临渊扶下马车。
两人快步踏入竹屋,孟娇娇满头的汗水,声音嘶哑,朝着屋内高声呼喊:“师父、师父,您快过来救救他!”
话音落下,里屋的竹帘被轻轻掀开。
一气质沉稳的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正是孟娇娇的师父,一身深黛色交领广袖长袍,外罩一件烟灰色半透纱质披风。
她高挽垂云髻,仅插一支素银扁簪,乌黑的发丝间,透着几缕银丝。
师父缓步走出,目光先往门外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
沉声问道:“二殿下人呢?怎的只有你回来?”
“主子让我先行带着他离开,主子定会随后赶来。”
“他是何人?受伤如此之重?”师父问道。
“他是南燕将军陆临渊。”
“是那位将军,那岂不是二殿下要杀之人。”
孟娇娇点头。
“师父,您别问了,快过来看看他,他快不行了,气息越来越弱了!”
孟娇娇急得眼泪直流,伸手死死拉着师父的衣袖,声音哽咽。
师父迈步走到陆临渊身前,俯身蹲下,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腕脉搏处。
只觉他脉象微弱紊乱,飘忽不定,随即又伸手轻触他胸口的伤口,指尖沾染血迹,凑近鼻息轻轻一嗅,一股极淡的幽兰香萦绕鼻尖。
师父神情骤然一惊,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孟娇娇。
“此人可有成婚?他的妻妾是何人,你可知晓?”
孟娇娇此刻满心都是陆临渊的伤势,哪里顾得上这些,只是拼命摇头。
“师父,徒儿不知,您别问这些了,快救救他,他真的快撑不住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师父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又看了看陆临渊濒死的状态,皱紧眉头。
“去房中的桌子上,将银针医盒全部取过来。”
孟娇娇连忙跑进屋内,颤抖着双手拿起桌上的银针医盒,又急步快步跑出,递到师父手中。
“师父,给您,您快动手!”
师父接过医盒,打开盒盖,指尖捻起三寸银针,一针针快速精准地刺入陆临渊身上各处经络、止血大穴。
可即便银针入体,陆临渊依旧眉头紧锁,表情痛苦不堪。
显然是深陷梦魇之中,无法挣脱。
梦里,苏青浅站在他面前,眼神决绝,亲手落胎,决然离去;父母惨死在敌人刀下;弟弟遭人毒害的绝望。
一幕幕画面轮番浮现,桩桩件件,皆是剜心之痛。
父亲,母亲……是孩儿不孝,是孩儿无能……
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
一口腥甜的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那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愤,仿佛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生机。
不过片刻功夫,他头上原本墨黑如瀑的青丝,渐渐褪去色泽,化作根根刺眼的白发。
孟娇娇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挪至他身侧。
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他鬓边的白发。
泪水模糊了双眼,转头看向师父。
“师父,他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这样?好好的头发,怎么全白了,您快想想办法啊!”
师父看着眼前这一幕,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哎……天意,师父也无能为力,他本内力深厚,虽身受重伤,身上千疮百孔,却偏偏未伤及致命要害,本还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瞬间青丝变白发,显然是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心死了,潜意识里,他此刻只想死,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执念。
人若无求生之念,便是神仙下凡,也难救啊。”
“不要,陆临渊,你清醒一点!活下去,一切都会变好的,所有的仇怨都能报,所有的遗憾都能弥补,你不要放弃,求求你了!”
孟娇娇扑到陆临渊身边,抓着他冰冷的手,声嘶力竭地呼喊。
突然,孟娇娇猛地转身,一下子跪倒在师父跟前,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连连叩首,哭诉着哀求。
“师父,娇娇求求您,求求您救他一命,您医术高超,医毒双绝,一定有办法可以保住他的命,一定有的……”
师父看着跪地哀求的徒弟,神色复杂,沉吟片刻,沉声开口:“娇娇,你有没有想过,二殿下一心要他死,即便师父救了他,暂时保住性命,二殿下赶来,他一样还是要死,师父救他,又有何用?”
“师父,这些年,娇娇一直跟着师兄出生入死,为其效力,赴汤蹈火,从未求过他什么,也从未违背过他的命令。
一会师兄过来,娇娇会亲自求他,求他放过陆临渊一命。
师父,求您先出手,先保住他的命,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后续的一切,娇娇来承担,哪怕是受罚,娇娇也绝不后悔!”
孟娇娇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