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地下密室那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几乎凝成了实质,连带着整条街区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寻常路人只觉得莫名心慌,而那些稍有道行的,无论是人是妖是鬼,都下意识地远离了殡仪馆范围,仿佛那里盘踞着一头即将苏醒的洪荒巨兽。
水鬼老张紧张地扒拉着算盘,试图计算出领导下去“售后服务”的成功率和可能产生的“维修费用”(主要是担心殡仪馆被拆了重建的预算)。尸王老将则是一边擦拭着陪伴他多年的枣木棍(曾经的擀面杖),一边默诵《论语》稳定心神,准备随时响应领导召唤,进行“物理超度”或者“文化输出”。
然而,就在这风暴将至未至的临界点上,李云枫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没有立刻冲进密室跟那“老邻居”拼命,也没有召集人马布置什么惊天大阵。
他牵着苏婉的手,从杂货铺溜达回了殡仪馆后院,站在那棵见证了无数岁月的老槐树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苏婉略显苍白的脸上(主要是被密室气息影响的)。她看着李云枫,眼中带着询问。
李云枫也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穿透了五百年的沉睡、无数次的生死与共,落在了最初那个在殡仪馆值班室里,对他从怀疑到信任,从敬畏到倾心的灵异局美女队长身上。
“婉儿,”李云枫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咱们……把事办了吧。”
苏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比天边的晚霞还要醉人。她咬了咬下唇,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却是笑着用力点头:“嗯!”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三界宾客,没有十里红妆。
就在这殡仪馆的后院,老槐树下,石桌石凳旁,李云枫和苏婉,举行了一场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婚礼。
证婚人是尸王老将(兼任司仪和保安)。
账房先生是水鬼老张(负责记录礼金和开销,虽然根本没外人随礼)。
唯一的“婚庆团队”是画皮小倩(负责给新娘子简单补妆和营造点浪漫气氛——她释放了一些无害的、带着花香的光影幻术)。
观众席则只有地狱犬和他的第十八代“拆迁队预备役”小弟们(一群半兽人幼崽,被要求乖乖坐好,不准吵闹)。
尸王老将穿着一身不知从哪个古墓里翻出来的、稍微整理过的先秦礼服(依旧带着点土腥味),手持一卷用槐树皮临时制作的“婚书”,用他那特有的、带着金石摩擦感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念着:
“兹有李云枫,与苏婉,情投意合,历经磨难,矢志不渝……今于槐荫之下,天地为证,结为夫妇……同心同德,不离不弃……”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庄严。
水鬼老张则在一旁,一边记录着“婚礼支出:槐树皮一张(零成本),幻术光影若干(小倩友情赞助)”,一边偷偷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嘴里念叨着:“不容易啊……五百年了……终于修成正果了……这礼金……唉,就当老夫随份子了!”
画皮小倩则是眼眶红红的,一边给苏婉整理着那身用自身灵光幻化出的、洁白如雪的嫁衣,一边小声哽咽:“苏姐姐今天真美……领导也帅……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李云枫和苏婉并肩站在槐树下,听着老将那古朴的证婚词,相视而笑。
没有交换戒指(他俩都不需要那玩意儿),没有夫妻对拜(觉得太形式化)。
在尸王老将念完婚书最后一句“礼成!”之后,李云枫 simply turned to Su wan, took her hands in his, and said softly but clearly:
“婉儿,从今往后,生生世世,我都陪着你。”
“摸鱼一起摸,打架一起打,就算天塌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咱们也一起扛。”
苏婉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是幸福无比的泪水。她用力回握他的手,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两人相拥,在亲友(?)们带着泪光的祝福和地狱犬欢快的吠叫声中,完成了这场独一无二的婚礼。
婚礼的“宴席”更是简单——就是苏婉从自己花店里拿来的些灵果花茶,加上鬼厨师范九用那口被祝福过的老汤,特意熬的一锅“龙凤呈祥面”(其实就是加了点灵植的豪华版牛肉面),大家围坐在石桌旁,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气氛温馨而真挚。
然而,在这片温馨之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突如其来的简朴婚礼,更像是一场战前誓师,一场了无牵挂的决绝。
领导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苏婉,也告诉他自己,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他们都将共同进退,再无遗憾。
果然,婚礼的“宴席”刚结束,连碗筷都还没来得及收拾,李云枫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锐利与平静。
他站起身,对苏婉伸出手:“娘子,走吧。”
“咱们去会会那位,吵了咱们几百年的‘恶邻’。”
苏婉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周身灵光流转,与“归一剑”气息融为一体,眼神同样变得坚定而决然:“好。”
水鬼老张和尸王老将对视一眼,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老张默默收起了算盘,老将握紧了枣木棍。画皮小倩也收敛了笑容,身影变得飘忽不定。连地狱犬都停止了玩闹,三个脑袋警惕地转向主楼方向。
李云枫牵着苏婉,没有瞬移,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就像一对晚饭后散步的普通夫妻,一步一步,从容而坚定地,走向那扇通往地下密室的、此刻正隐隐传来不安震动的铁门。
他们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和殡仪馆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身后,是刚刚见证了他们婚礼的、充满担忧与祝福的目光。
前方,是未知的、可能决定宇宙命运的终极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