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还是敲了敲门。
“殿下，属下回来了。”
“进来吧。”
陈凡推门进去，看到苏凌轩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哪里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那模样，分明比受伤之前还要精神几分。
陈凡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殿下。”
苏凌轩放下手中的书，看了陈凡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怎么？郭威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陈凡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侯爷现在已经像热锅上的蚂蚁，已经束手无策了。如今北境十三关全丢了，冰城也没了，大荒的军队都快打到宁北城外了。”
苏凌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冷意，有从容，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定。
“让他慢慢打。打不过就退，收缩防线即可。”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陈凡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殿下，”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属下只是担心，这样一来，朝堂那边对殿下会颇有微词。北境连丢十三关，冰城陷落，这么大的损失，朝堂上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凌轩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西线和南线也在败，他们怎么不说？更何况两名半步问道和本皇子重伤，收缩防线有什么可置喙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吧。本皇子在新州的时候，他们也没少闹，本皇子不在乎多这一次。”
陈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凌轩那双深邃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凌轩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桃树上，沉默了片刻。
“对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当初寒云关外，大荒那些宵小猎杀我天启极境的暗器，找到了吗？”
陈凡心中一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呈上。
“殿下，就是这个东西。在几位极境大人的尸体上找到的。”
布包里裹着几颗暗器——准确地说，是几颗已经变了形的铅弹。它们不大，只有成人小指指尖大小，通体暗灰色，表面坑坑洼洼，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苏凌轩伸出手，想要拿一颗看看。
“殿下当心！”陈凡猛地缩回手，声音急切，“有剧毒！”
苏凌轩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陈凡一眼，然后收了回去。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只是看着那颗小小的铅弹，目光深邃而复杂。
“就这么个小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感慨，“就能猎杀极境？”
陈凡点了点头，将铅弹重新包好，放回怀中。
“主要是战场之上，极境的大人们都在专心对敌，贼子躲在暗处，身手不高，所以一时没有察觉。”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若是正面交锋，这种东西未必能伤到极境。”
苏凌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李成安这王八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总是能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南方。
“有了这个东西，战场之上，极境将失去对战场的绝对统治力。如今，若不是正面大战，没有人再敢随意派极境出战，因为，极境，也会死。”
陈凡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几分震惊。
“殿下的意思……这个东西，也是那位琢磨出来的？”
苏凌轩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
“除了他李成安，这天下还能有谁能制造出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隐龙山的传承虽然深不可测，但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武道上的东西，也不是普通暗器就能解释的。隐龙山若是有，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才拿出来，而且李成安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异数。”
陈凡沉默了。
“所以，殿下......”
苏凌轩继续道：“所以本皇子不让各位供奉出手，就是因为这个。这东西能杀极境，本皇子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对半步问道产生威胁，但本皇子不能冒这个险。半步问道一旦死亡，这场战争的天平，就真的要倒了。”
“殿下深谋远虑。”陈凡低下头，语气恭敬。
苏凌轩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忽然问道：“除了这个，还发现了些什么？”
陈凡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偷袭者火雷爆炸，所有的线索都没了。那些人的身份、来历、是谁派来的……一概查不到。”
苏凌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是真的没了吗？”
陈凡低着头，没有看他，声音平稳而坚定：“属下反复核查过，确实没有了。”
苏凌轩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挥了挥手。
“既然如此，你就先下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对外宣扬。”
陈凡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子里。
苏凌轩坐在书案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面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陈凡，”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你终究还是让本皇子失望了。出来吧！”
话音刚落，书房的角落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全身黑衣的人，从头到脚都被黑色包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很亮，很冷，像两颗寒星，在黑暗中闪烁。
“殿下。”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苏凌轩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那扇门上。
“查到了吗？”
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双手呈上。
“那种兵器的残片已经送回去了。工部那边查验过了，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是类似玄铁之类的东西。但是从残片中分析出，这东西铸造工艺极其精湛，远超我天启目前的水准，根据现有的资源，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大面积量产，就算是隐龙山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