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骤然激昂。
李秉喆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老态,只有洞若观火的精明。
“李振宇这步棋,下得太稳了。”
李秉喆放下酒杯,站起来。
“他把造船这块最大的蛋糕分给了郑周永,换来了现代集团毫无保留的支持。
现在,强盛有现金流,现代有重工业。
这是一座堡垒,正面强攻,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李健熙有些不甘心。
“看着?”
李秉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重新回到了他脸上。
“不。”
“我们要换个战场。”
李秉喆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扔给李健熙。
文件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半导体。
“海运是过去的生意,重工是现在的生意。”
李秉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了未来:
“但电子,是未来的生意。”
“既然李振宇和郑周永想在海上争霸,那就把大海让给他们。”
“我们要做的,是占领每一个人的客厅,每一个人的口袋。”
李秉喆指着那个文件,语气斩钉截铁:
“通知下去,撤回所有关于海运的投资计划。
回笼的资金,全部投入到龙仁的半导体工厂。”
“还有,派人去接触美国和日本的电子公司。”
“我要在三年内,让三星的黑白电视机、冰箱、洗衣机,铺满韩国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李振宇的船从海上回来时,他会发现,陆地上的每一寸市场,都已经姓李了,不过,是李秉喆的李。”
李健熙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看着父亲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敬畏。
这就是商界之神。
懂得在什么时候进,更懂得在什么时候退。
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一退,三星避开了强盛与现代的锋芒,却一头扎进了更广阔的电子帝国。
...
大宇中心大厦。
金宇中的办公室里,气氛火爆而焦躁。
他是个工作狂,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此刻,他正趴在地上,看着那张铺满地板的世界地图,领带被扯到一边,满眼血丝。
“西八!西八!”
金宇中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狠狠地画着圈。
“海运没了!海运没了!”
他原本计划借着收购韩进海运,打通大宇的全球贸易网。
结果李振宇横空出世,把路给堵死了。
“会长,要不我们跟强盛合作?”
秘书小心翼翼地建议:“租他们的船?”
“租?”
金宇中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
“我金宇中这辈子,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吃饭!租他的船?那不是把脖子伸到他刀口下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球仪旁,用力一拨。
地球仪飞速旋转。
“李振宇占了海,郑周永占了造船,李秉喆那个老狐狸躲进电子产业不出来了。”
金宇中的手指猛地按在旋转的地球仪上,强行让它停下。
他的手指,按在了中东那片黄色的区域上。
利比亚。沙特。伊朗。
“这里!”
金宇中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那是赌徒看到金矿时的眼神。
“既然韩国太挤了,那我就走出去!”
“强盛在搞新村运动,赚的是穷人的钱。我要去赚石油大亨的钱!”
金宇中抓起电话,对着听筒吼道:
“给我订最早的机票!去利比亚!”
“还有,通知建筑部,把所有的工程师都给我集合起来!”
“沙漠里没有路?老子去修!”
“沙漠里没有房子?老子去盖!”
“我要用韩国人的血汗,去换中东人的石油美元!”
秘书听得目瞪口呆:
“会长,那是沙漠啊……而且还在打仗……”
“打仗怎么了?!”
金宇中随手抓起一件西装外套搭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背影充满了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狂气:
“世界是广阔的,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告诉李振宇,我在沙漠里等他。看看到底是他的船快,还是我大宇的推土机快!”
这一夜,被李振宇逼上绝路的大宇,开启了韩国企业“海外工程承包”的先河,也为后来的“世界大宇”埋下了伏笔。
...
釜山,乐喜化学(LG前身)总部。
这里没有首尔的硝烟味,只有试管碰撞的清脆声响。
具滋暻(LG第二代会长)是一位典型的技术型儒商。
他戴着护目镜,正专注地观察着烧杯中那一抹幽蓝色的液体。
“会长,强盛和现代已经完全占据船业的上下游。”
负责市场部的专务站在一旁,语气焦急:
“他们一旦联手,以后原材料采购肯定会优先考虑内部。
我们的塑料、涂料、化纤,可能会被边缘化。”
具滋暻轻轻摇晃着烧杯,看着液体颜色慢慢变深,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
“急什么?”
他放下烧杯,摘下护目镜,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强盛要造船,船需要刷漆吗?需要。”
“强盛要搞农业大棚,需要塑料薄膜吗?需要。”
“强盛的电器,需要外壳吗?需要。”
具滋暻转过身,看着专务,眼神睿智而深远:
“李振宇是个聪明人,但他是个‘组装者’。他手里只有钱和渠道,没有技术。”
“我们不要去争那个‘王’的位置。”
“我们要做水。”
“水?”专务不解。
“水利万物而不争。”
具滋暻指了指实验室里琳琅满目的化学试剂:
“我要让强盛的每一艘船,都刷着LG的漆;让他每一个大棚,都用着LG的膜;让他每一个工人的衣服,都用着LG的纤维。”
“只要渗透进他产业链的每一个毛孔,他就离不开我们。”
“去。”
具滋暻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给强盛发函。祝贺他们新船订单落地。
另外,附上一份我们最新研发的‘耐腐蚀船舶专用漆’的样品和报价单。”
“价格,比市面上低10%。”
“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败他,而是……寄生在他身上,吸取养分,壮大自己。”
...
李振宇站在刚刚更名的“强盛大厦”顶层。
初升的太阳将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阿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哥,都动起来了。”
阿杰递上一份简报,言简意赅:
“三星李秉喆撤回了海运资金,好像在接触美国美光科技,意图不明,但肯定是要搞电子。”
“大宇金宇中那个疯子,买了今晚去利比亚的机票,带了一百多号工程师。”
“LG那边最奇怪,送来了贺礼,还主动提出给我们供应低价的船舶油漆和农业薄膜。”
李振宇听完,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走到巨大的汉城地图前,看着这盘棋局。
“好啊。”
“李秉喆够狠,壮士断腕,去赌未来。”
“金宇中够狂,剑走偏锋,去赌海外。”
“具滋暻够阴,想当寄生虫,渗透我的供应链。”
李振宇伸出手,在地图上虚抓了一把,仿佛握住了整个时代的脉搏。
“这样才有意思。”
“如果对手都是猪,那我也成不了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