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你第一次抵达骸骨联盟的沙都是什么时候?”
索拉尔疲惫不堪的回答传来:
“大概……大概两年之前……”
两个记录官顿时运笔如飞,在这一刻之前,他们实在是想不到眼前的一幕到底会如何发生。
那位以铁汉形象示人的索拉尔·奥尔默竟然就这样被一枚种子用了十分钟彻底降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软骨头。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那个叫【阿洛德】的疯子,他操纵植物的手段不但闻所未闻,甚至只是看看就让人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此刻那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
“确切时间!”
索拉尔思索了几息才说道:
“一年,一年十个月之前,王历907年十一月六日,我的小船在混乱洋流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海港,那里就是……就是,沙都。”
“只有你一人?”
“是的,只有我一个,当时我们进入了一片未知海域,按照流程需要派出单人船向周围探索,而我的运气很差,最终漂到了沙都。”
“继续,在沙都你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我见到了那边的骷髅人,他们抓住了我,询问了我的来历,用的是,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能让信息直接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继续,不然植物根系也会直接出现在你的脑子里。”
“是……他们抓住了我,审问了我,那种痛苦过于可怕,我……我将我所知的灰铸回廊信息全都告诉了他们。”
“与现在的痛苦相比如何?”
索拉尔沉默的片刻道:
“不相上下。”
“然后呢?”
“然后,骸骨联盟的人希望我能够成为它们的内线,在能力范围内记录灰铸回廊的所有信息。”
“你同意了?”
“我……没办法拒绝。”
索拉尔说几句话便要大喘几口气,声音听上去也很是奇怪,毕竟植物根系已经堵住了他的鼻腔,并且正在向气管方向蔓延。
“他们用一把晶簇刀在我的肩膀位置割开了一个小口,那里很快长出了新的晶簇,开始逐渐向着周围蔓延,并且再也没有愈合过。”
“这是他们控制你的手段?”
“对,想要延缓晶簇的扩散,就必须使用来自骸骨联盟的药剂,那些药剂在我的上线,也就是科恩·里索斯那里,我的任务也来自于他,只有完成任务才能拿到药剂延缓病情,这就是我叛变的……”
“不要给自己找理由了,继续说,今年春季的航行又是怎么回事?你当时那位大副到底是怎么死的?”
索拉尔闻言将脑袋垂的更低,但或许是意识到事已至此,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们的航行按照洋流与季风一般是一年三次,每一次多少都会让航海图更加完备一些,但航海图越是完备,就越容易驶出浮尸海。
“我并不想让船只抵达沙都,但大陆的形状人尽皆知,所以在向南航行的同时也一定会向西偏转,这样才有更大的概率找到海岸。
“今年春季的时候,我们终于补全了海图的最后一部分残片,顺利驶出浮尸海之后便来到了海岸附近,那里便是沙都。
“我没有告诉其他人我曾经抵达过沙都,那会暴露我的身份,并且和之前的航行口供也并不符合。
“见到我们是整整一船人抵达,那些骷髅人表现的十分兴奋,很快我们便得到了议员【鲸尾】和【神翼】的亲自接待,并且表达了与灰铸回廊建立良好关系和贸易路线的需求。
“所有人都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将会立下前所未有的丰功伟绩。
“而我更加高兴,因为作为船长,我更是能够凭借此举牢牢锁定大冶铸者的位置。”
听到这里,两个负责记录的人额头上已经汗如雨下,手上也是不断颤抖,写下的文字十分难看。
这样一位十拿九稳的大冶铸者候选人,竟然是一个被骸骨联盟收买的间谍!
还好有格雷·格里斯横空出世,不然此刻自己等人说不定都已经被自己亲手选出来的大冶铸者卖了换钱。
“继续说。”
【阿洛德】冷冰冰地说道。
其实后面的情况他也大致能够猜到,作为王牌间谍和背刺专业户,他心底其实很鄙夷这种行为——
某种意义上游戏行为也是人性格的投射,正是因为现实中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在游戏里【阿洛德】才会每每选择潜入敌方阵营再跳反,以此达成内心的爽感阈值,又不至于真的被万人唾骂。
毕竟真让他背叛人类或者魂归者他也是做不到的,大是大非面前他倒是看的很清楚。
果然,在【阿洛德】的逼问之下,索拉尔·奥尔默说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我们在沙都受到了很高级的招待,大家都觉得骸骨联盟虽然是一群骨头架子,但也只是被魔潮影响而已,本质上都还是好人。
“当天夜里的时候,议员【鲸尾】亲自找到了我,告诉我骸骨联盟会发动所有力量,全力支持我赢得大冶铸者选举。
“当时我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从功绩大小上看,没有他们我也必定会成功。
“而我当时虽然已经成了间谍,但其实并没有出卖什么重要信息,更没有加害过谁,所以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鲸尾】看出了这一点,于是警告我说,‘只要他们想,哪怕是一头猪都能当上大冶铸者’,他们用这种方法对我进行要挟,并且说我永远也摆脱不了间谍的身份,哪怕是成为大冶铸者。
“但当时我的大副库珀,他有一些海图问题想要与我商议,所以选择了半夜来访,却无意间听到了我们的交流。
“【鲸尾】是货真价实的高阶,不可能听不到库珀的脚步,但它还是那样说了,就是为了暴露我的秘密。
“随后【鲸尾】抓住了大副,并且要我当场杀掉对方以示忠诚,我实在是下不去手,所以告诉他们大副死了我的嫌疑只会更大。
“我本意只是想要拖延,等返航路上再和库珀讲清楚,但【鲸尾】却采纳了我的提议,和其他议员一起使用了某种手段操纵了大副库珀,让他变得不再反抗。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种封口手段,却没想到在返航途中,库珀忽然串联起了一群人,试图杀死我进而获得船只控制权。
“我知道,那是【鲸尾】中途主动取消了控制的效果,它就是希望我亲手杀死库珀……”
【阿洛德】死死看着面前之人:
“而你也确实这么做了。”
“是……”
索拉尔仿佛放下了心底的所有负担,十分流畅地说道:
“我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间谍的身份被捅出去我必死无疑,所以我召集起了剩下的船员,给大副扣上了想要独占功劳的罪名发起了火并,最后……
“是我赢了。”
索拉尔木然说道:
“我杀了所有知情人,编造了一套合理说辞,强迫所有活下来的船员背了下来。
“于是所有人都笃定大副库珀是在靠岸之前掀起的内乱,否则有些问题会无法解释,比如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船长,是一切的指挥者,为何会有那么多人配合他发起叛乱。
“但即便如此,整件事还是有些说不清的地方,所以我一直以来都以心理阴影为由,借着大冶铸者热门候选人的身份拒不配合回廊卫队调查,并且拒绝让我的船诞生机魂。
“否则,一切就都完了。”
说到这里,索拉尔无奈地笑了笑:
“当然,现在也完了。”